宋嘉月揉了揉脑袋,坐起身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中衣外裙都被脱了,身上只留了尚有些潮湿的抹胸亵裤,上面还盖了一件破破烂烂的玄色男式外袍。
男人光着膀子背对着她坐在溪岸边上,正低头鼓捣着什么。
那背上的伤口被溪水泡得发白,却仍有新鲜血珠渗出,像锈蚀的锁链勒进了皮肉。
看这样子他为了摆脱杀手,伤得不轻。
“看够了吗?”宁裕反手抛来草药,玄衣水渍未干,“过来帮我上药。”
“你是如何发现我落水了?”
“断崖在北,你走反了。“宁裕侧脸轮廓如刀削,乱发更添不羁。
那薄唇翕然开合,唇瓣上还沾着点点齿印。
听着他不带恭敬的语气,宋嘉月眉心微蹙,警惕地捂紧了身上的衣袍。
一双脚已然到了她的面前。
男人赭色的裤腿卷至膝上,泥浆干涸的脚踝青筋虬结,仿佛古树根系扎进了大地。
他拿着一片装有青绿色草药汁的大树叶,示意她帮忙上药。
宋嘉月迟疑地接过了草药,侧坐到他的身后。轻捻起药渣,细细涂在他背后的伤口上。
药汁顺着他的脊背流下,在她指尖凝成琥珀色的痂痕,宁裕气息微乱,吃痛闷哼了一声,呼吸声错杂。
宋嘉月试探道:“宁大哥,您在何处效力,家住何方?”
他回望了一眼,神情略显不解,警惕地没再说话。
见他不回话,宋嘉月心中顿时生了疑,他既知晓她公主身份,举止言谈却不似护卫,那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得夺把武器防身才行。
眼睛瞄向宁裕挂在腰间匕首,她悄然伸手去探,心跳声纷杂。
宁裕侧过身子,粗粝大掌握向柔夷,嗓音哑哑,“余下我自己来吧。”
宋嘉月触电般缩回了手,白皙的脸也因为紧张升起了一抹微醺的红,赶忙解释一声,“改日定当结草衔环报谢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宁裕敛去眸中情愫,伸手拿过树叶,笨拙地自己上起了药。
两日前,皓月国收到了线报,有人要破坏和亲,掠劫赔款。
于是他便带了几个探子前来打探。
果不其然撞上了兵匪勾结洗劫驿站的大戏,公主的陪嫁随行悉数被灭了口。
想来这北燕国真的是打算撕毁盟约,既不想赔钱,又不想给人!
为了撕破北燕朝廷的面目,他劫走了公主,为日后谈判,争取有利筹码。
可没想到,这帮乌合之众中,还混了大内暗卫,直奔公主而来。
他在撤离过程中受了伤,还与护卫队断了联系。
只是这公主……
宁裕抬手轻抚唇上的齿痕,唇角微扬。
有够笨的。
……
上好了药,他随手将一个开了扣的镯子递给宋嘉月,只见一枚药丸从空心的金镯中滚落了出来。
“这药本是收在你镯子中的,昨日情形险峻,我擅自替你用了一丸,余下你自己收好吧。”
“什......什么?”
她正杵在原地思索,宁裕已然迅速清理完了血迹,将石块草灰尽数弃入湖中,不着痕迹。
......
不远处马蹄声正疾,担心是追兵前来,二人警惕躲进了芦苇丛深处。
却见一伙身着兽皮,凶神恶煞的山贼驾马奔来。
“大哥,弟兄们跑了一夜了,在此歇会吧,那帮披着官皮的狗,当不会追来这山里了。”
一帮人粗言秽语骂着官府,大抵是分账不均,官府翻脸剿了山寨,上百人的寨子只剩这十来号人逃了出来。
那匪首马鞍悬满了女子肚兜,女子嘤声哭泣,铜锤大汉拖下猎物,闯入芦苇之中。
淫笑与啜泣刺破了寂静。
芦苇剧烈晃动,血色染红了月白衣裳。
二人紧紧挤在芦苇缝中,听那女子的泣声断断续续,逐渐转弱。
宋嘉月伸手握住他腰间匕首,欲上前刺杀。
宁裕紧紧按住了她气到颤抖往外探的身子,捂着她的耳朵将人护在怀中,任由她泪濡湿了胸膛。
没过多久,血肉模糊的手垂了下来,掐满血泥的手指缓缓松开了。
芦花沾着血沫浮沉,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纷落。
壮汉半提着裤子,啐了一口从女子身上啃下的皮肉,嘴里还骂了一句,“这就断气了,真没劲。”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一股骚臭的液体顺着草坡淌到了手边。
二人屏住了呼吸,不敢妄动。
外边很快没了动静,正当两人松了一口气,以是那贼子已然离去。芦苇丛忽而唰地被拨开了!
壮汉咧开一口沾了血的黄牙,邪邪笑了,“嘿嘿,想不到这里头还藏了一对野鸳鸯。”
宁裕和宋嘉月惊恐对视了一眼。
不得一念犹豫,宁裕抬脚踹向那人的心窝。
壮汉被猝不及防踹倒在地,刚要张嘴要叫骂,便被宋嘉月随手抓了一把湿润的泥土捂住了嘴。
他挥舞着手挣扎,将她大力掀到了地上,面目扭曲地往外呸着泥沙。
宋嘉月来不及站起,便被那壮汉粗鲁地抓住了脚踝,绊翻在地。
此刻才发觉男女力量差距是有多悬殊,方才还想着出去偷袭,去逞能救人,可现在自己连摆脱的力气都没有。
若是那般贸然出去,只是送死。
“臭娘们,呸呸……竟敢……”所幸大汉还未来得及爬起,脖子便被绕上了布巾。
宁裕双手紧牵着布头,将人仰面拖倒在地。身上的伤口已经崩开了,血流如注。
壮汉死抓着宋嘉月的脚,涨红的脸目眦尽裂。
此刻三人都没了任何搏斗技巧,只是拉扯着用力量在抗衡。
不远处休息的山贼听到了响动,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宋嘉月看见芦苇丛外愈走愈近的人影,放弃了捡刀,全力反扑到了壮汉的身上,用全身重量压住他乱动的四肢,扯着嗓子哭叫了起来。
芦苇丛外传来了男人淫靡的笑声,“三哥,还没完事吗,这娘们这么带劲,可别玩死了,待会儿让兄弟们也爽爽。”
壮汉被勒得脸色青紫,他松开了抓着脚踝的手,不住地拍打地面弄出动静,企图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声音很快被宋嘉月哭叫求饶声盖了过去。
“先去吃酒吧,搅了三哥的兴可是会被他揍的。”
芦苇丛外的脚步渐远,那壮汉也总算不再挣扎了,躺在地上只有出气没了进气。
宋嘉月粗喘着气揉了揉脚踝,怔怔说道,“原来,要杀死一个男人,竟要费如此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