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雨江湖
- 射雕英雄前传:靖康遗恨录
- 五者归来
- 7739字
- 2026-04-28 17:08:16
上回说到,郭啸天、杨铁心等人离了牛家村,路遇“东邪”黄药师,言及知晓《岳武穆遗谱》线索。众人随他南行,至暮色降临时,来到一座临江小镇。
这镇子不大,因地处水路要冲,倒也颇为热闹。黄药师引着众人,径直来到镇西头一家客栈,招牌上写着“悦来”二字。客栈掌柜似与黄药师相熟,见他到来,忙不迭迎出,安排了一处清静跨院。
众人安顿下来,洗漱用饭毕,聚在院中正房。黄药师命掌柜沏了一壶龙井,自斟自饮,半晌不语。烛火摇曳,映得他俊雅面容忽明忽暗。
洪七公性子最急,忍不住问道:“黄岛主,现下可以说了吧?那遗谱全本,究竟在何处?”
黄药师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此事须从四十年前说起。岳武穆元帅蒙难前夕,知其必死,将毕生心血著成遗谱,分为上下两卷,托付于麾下最忠勇的八位亲卫,命他们分散隐匿,待后世明主出现,再聚谱复国。”
郭啸天动容道:“八位亲卫?不知都是哪些英雄?”
黄药师道:“这八人皆隐姓埋名,后世所知不多。黄某因先祖曾与其中一位有旧,故略知一二。据先祖所言,八卫之首姓曲,精擅机关土木之术,遗谱上卷兵法部分,便由他负责藏匿。藏匿之地,据说在洞庭湖君山之中。”
“君山?”洪七公眉头一挑,“那是我丐帮总舵左近。”
黄药师点头:“正是。岳元帅与丐帮渊源颇深,当年抗金,多得丐帮弟子相助。将遗谱藏于君山,或许也有借重丐帮之力守护之意。”
杨铁心思索道:“那下卷武功心法,又在何处?”
黄药师道:“下卷由另一位亲卫负责,此人姓冯,乃岳元帅帐前掌书记,文武双全。他将下卷藏于何处,先祖亦不知晓。只知冯卫后来隐居于闽浙交界处的深山之中,似乎与当地一个唤作‘铁掌帮’的江湖门派,有些瓜葛。”
“铁掌帮?”郭啸天与杨铁心对视一眼,均未听过此帮派名号。
洪七公却面色微沉,道:“铁掌帮……近年来在湘西一带崛起,帮主姓裘,武功了得,一双铁掌有开碑裂石之威。只是这帮派行事亦正亦邪,与江湖各派少有往来,神秘得很。”
黄药师道:“洪帮主所言不差。铁掌帮根基在湘西,但势力已渐向东南渗透。那冯卫后人是否仍在,是否还与铁掌帮有联系,皆未可知。但完颜宗弼既已得到部分残篇,必会顺藤摸瓜,追查这两处线索。君山与铁掌帮,恐已成风暴之眼。”
郭啸天霍然起身,抱拳道:“既知线索,事不宜迟!郭某愿即刻前往君山,寻那遗谱上卷!”
杨铁心也道:“大哥,我与你同去。”
黄药师却摇头道:“郭兄稍安勿躁。君山乃丐帮总舵所在,守卫森严,且地形复杂,机关重重。那曲卫既是机关大家,藏谱之处必是龙潭虎穴,贸然前往,非但难以成功,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引来金人或是其他觊觎之辈。”
洪七公道:“黄岛主言之有理。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黄药师沉吟道:“为今之计,可分头行事。洪帮主可传讯丐帮弟子,暗中加强君山戒备,并留意可疑人物。郭兄、杨兄二位,不妨先往湘西一行,探探铁掌帮的虚实,或许能从他们那里,找到冯卫后人的线索。至于黄某……”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要去会一会那位金国国师,看看他手中残篇,究竟记载了什么。”
郭啸天急道:“那完颜宗弼武功高强,阴险毒辣,黄岛主独身前往,太过凶险!”
黄药师淡然一笑,笑容中却透着无比自信:“郭兄放心,黄某自有分寸。打不过,总还逃得了。”语气虽轻,但那股傲视天下的气度,令人心折。
洪七公知他脾气,也不多劝,只道:“黄岛主务必小心。那老魔的‘玄阴狼煞功’非同小可,尤其掌力带毒,防不胜防。”
黄药师点头,从怀中取出两个小瓷瓶,递给郭啸天与杨铁心:“此乃桃花岛秘制‘九花玉露丸’,疗伤解毒颇有奇效。二位此去湘西,山高路远,江湖险恶,留着防身。”
郭杨二人接过,只觉瓷瓶温润,异香扑鼻,知是珍贵之物,连声称谢。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回房歇息。是夜,郭啸天与杨铁心同住一屋,二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郭啸天忽道:“贤弟,我总觉得,那黄岛主似乎还隐瞒了什么。”
杨铁心低声道:“大哥也有此感?他提及先祖与岳元帅亲卫有旧,却又语焉不详。而且……他为何对此事如此热心?据闻‘东邪’行事,向来只凭一己好恶,极少过问江湖是非,更遑论家国大事。”
郭啸天沉吟道:“或许他另有目的。但观其言行,对金人确似深恶痛绝。眼下我们势单力薄,需借助各方之力。只要他肯相助,且不危害遗谱与大义,便不必深究。”
杨铁心叹道:“也只能如此了。大哥,湘西路远,且铁掌帮底细不明,我们带着萍嫂与惜弱,恐有不便。”
郭啸天道:“我正思虑此事。江湖风波恶,她二人皆是弱质女流,跟着我们奔波冒险,实在于心不忍。不如……先将她们安置在一处安全所在,待我们事了,再去接回。”
杨铁心深以为然。二人又商议片刻,方才朦胧睡去。
次日清晨,众人用罢早饭,便在客栈门前作别。黄药师白衣一袭,飘然北去,转眼消失在长街尽头。洪七公也要赶回君山布置,他对郭杨二人道:“两位兄台此去湘西,可沿江西行,至洞庭后转陆路。我丐帮在沿途城镇皆有弟子,两位若需相助,可寻当地丐帮分舵,出示此竹牌。”说着,递过两片碧绿的竹牌,上有麻袋与打狗棒刻痕。
郭啸天与杨铁心郑重接过,谢过洪七公。洪七公又叮嘱几句,这才拱手告别,大步而去。
送走二人,郭啸天与杨铁心回到院中,与李萍、包惜弱商议安置之事。二女虽不愿分离,但也知跟着反是拖累,只得含泪答应。郭啸天想起自己有一远房表亲,住在徽州歙县,为人老实本分,可托付照应。杨铁心则记起包惜弱有一姨母,嫁在湖州,家境尚可,且惜弱自幼与姨母亲近。
商议定后,郭啸天修书两封,备了些银两,让李萍与包惜弱各自投亲暂住,约定半年之内,必去接回。二女千叮万嘱,泪眼婆娑,终是乘了雇来的小车,分头去了。
送走家眷,郭啸天与杨铁心顿感肩头一轻,但心中那份牵挂,却愈发沉重。二人互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决然之色。既已无后顾之忧,便可放手一搏。
当下收拾行装,郭啸天背了熟铜棍,杨铁心提了长枪,又各佩了腰刀,扮作寻常行商模样,离了客栈,望西而行。
此时已近腊月二十,年关将至。路上行人渐多,多是赶着回家过年的商旅百姓。郭杨二人混在人群中,倒不显眼。只是郭啸天肩伤未愈,杨铁心腿上有口,行走不快,每日只能行四五十里。
如此走了七八日,已离临安数百里,进入皖南地界。这日天色阴沉,午后竟飘起雨来,淅淅沥沥,寒意透骨。二人见前方有座山神庙,便进去避雨。
庙宇破败,神像蒙尘,但尚可遮风挡雨。二人寻些干草,生起一堆火,烘烤湿衣,又取出干粮分食。
正吃间,忽听得庙外传来马蹄声响,由远及近,竟有十余骑之多。马蹄声在庙前停住,有人大声道:“雨大了,且进庙躲躲!”说的却是北方口音。
郭啸天与杨铁心心中一凛,互使眼色,悄然挪到神像之后,屏息静观。
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涌进来十余人。当先一人是个虬髯大汉,身穿锦袍,腰佩弯刀,目光如电,正是那日在牛家村见过的金国高手之一。其余人也皆是黑衣劲装,个个精悍。
那虬髯大汉环视庙内,见地上有火堆灰烬,还有未吃完的干粮,眉头一皱,喝道:“方才有人在此!搜!”
黑衣汉子们分散开来,在庙内搜寻。郭杨二人藏在神像后,心跳如鼓。这神像虽大,但若仔细搜查,必然暴露。
正危急时,忽听得庙外又传来一阵马蹄声,比先前更为急促。紧接着,一个清朗声音笑道:“完颜将军,好巧啊,又见面了。”
那虬髯大汉脸色一变,快步走出庙门。郭杨二人从缝隙中望去,只见雨幕中,一骑白马缓缓而来。马上之人青衫磊落,腰悬玉箫,正是黄药师。他竟去而复返,且在此地与金人相遇。
虬髯大汉沉声道:“黄岛主,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屡次坏我大事?”
黄药师悠然道:“黄某行事,但凭心意。看你们金人不顺眼,便想坏坏你们的事,有何不可?”
虬髯大汉怒极反笑:“好个东邪!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大金勇士的手段!”说罢,一挥手,身后黑衣汉子们刀出鞘,扇形散开,将黄药师围在当中。
黄药师端坐马上,浑不在意,只淡淡道:“一起上吧,省得麻烦。”
虬髯大汉大喝一声,率先扑上,弯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劈黄药师面门。其余黑衣汉子也各挺兵刃,从四面八方攻来。
黄药师身形不动,左手在玉箫上一按,“铮”的一声轻响,箫孔中竟射出数点寒星,分袭数人。那寒星去势极快,且无声无息,两名黑衣汉子闪避不及,正中胸口,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虬髯大汉刀至半途,见暗器袭来,急忙回刀格挡。“叮”的一声,一枚钢针被磕飞,但他手臂剧震,心中骇然:“这厮内力竟如此深厚!”
黄药师右手已从腰间摘下朱漆葫芦,拇指一弹,塞子飞起,一股清冽酒香弥漫开来。他仰头饮了一口,赞道:“好酒!”话音未落,人已从马背上飘起,如一片落叶,落入战圈之中。玉箫挥洒,或点或刺,招式精妙绝伦,每一招都攻敌必救。那虬髯大汉与手下虽人多,却被他一人一箫,逼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
郭啸天与杨铁心在庙内看得目眩神驰。他们虽知黄药师武功高强,却未料高到如此地步。那虬髯大汉武功不弱,当日牛家村一战,曾与郭啸天斗了二十余合不分胜负,如今在黄药师手下,竟如孩童般无力。
斗不十合,又有三名黑衣汉子被玉箫点中穴道,瘫软在地。虬髯大汉见势不妙,虚晃一刀,喝道:“撤!”剩余几人扶起伤者,翻身上马,冒雨狂奔而去。
黄药师也不追赶,将玉箫插回腰间,缓步走入庙中,见郭杨二人从神像后转出,微微一笑:“两位受惊了。”
郭啸天抱拳道:“多谢黄岛主再次解围!您不是北上去寻完颜宗弼了么?怎会在此?”
黄药师道:“途中得到消息,完颜宗弼已离开临安,似乎往湘西方向去了。黄某便折返回来,欲告知二位。不想在此撞见他的手下。”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郭啸天,“这是黄某在沿途丐帮分舵所得讯息,两位请看。”
郭啸天接过,与杨铁心同看。只见纸条上以炭笔草草写着:“金国国师携残篇南下,疑往铁掌帮。另,铁掌帮主裘千仞广发英雄帖,邀各路豪杰于腊月廿八,赴湘西铁掌峰,共商‘大事’。”
杨铁心惊道:“腊月廿八?那不就是八日后?铁掌帮此时大会,金国国师又恰往湘西,莫非……这两件事有关联?”
黄药师点头:“黄某也是如此猜想。那裘千仞野心勃勃,近年来广纳势力,其‘大事’恐怕非同小可。若他与金人勾结,图谋遗谱,或是另有阴谋,则江湖危矣。”
郭啸天断然道:“既如此,我兄弟二人更须尽快赶往铁掌峰,一探究竟!”
黄药师道:“二位伤势未愈,此去湘西,尚有千里之遥,八日内赶到,恐不易。”
杨铁心道:“纵是千难万险,也须一试。若真让金人与铁掌帮勾结得逞,遗谱落入他们手中,则大势去矣。”
黄药师沉吟片刻,道:“也罢。黄某既已插手此事,便送佛送到西。我有一艘快船泊在江边,可载二位溯江西上,直抵洞庭,至少能省下三四日路程。到了洞庭,再换马匹陆行,赶往铁掌峰,时间或可来得及。”
郭杨二人大喜,连声称谢。黄药师却道:“不必谢我。黄某此举,一半是为故国,一半……也是想会会那裘千仞与完颜宗弼,看看他们究竟有何能耐。”
当下三人离了山神庙,冒雨来到江边。果见芦苇丛中,泊着一艘双桅快船,船身狭长,漆成青黑色,帆是上好的白布。船上两名哑仆,见黄药师到来,躬身行礼。
三人登船,哑仆升起风帆,解缆启航。这船设计精巧,顺风逆流,竟也行驶如飞。郭啸天与杨铁心站在船头,但见两岸青山如黛,在雨雾中飞速后退,江风扑面,精神为之一振。
黄药师自去舱中打坐调息。郭杨二人则回舱敷药疗伤。洪七公与黄药师所赠皆是灵药,这几日奔波,伤口已愈合大半,想来再有两三日,便可无碍。
船行一日一夜,次日午后,雨歇云开。江面渐阔,已入鄱阳湖地界。忽见前方湖面上,帆影点点,竟有数十艘大小船只,正在水面上操演阵法。那些船只形制不一,有渔船,有商船,甚至还有几艘小型战船。船上汉子们呼喝呐喊,进退有序,俨然一支水军。
郭啸天讶道:“这是哪路兵马?在此操练?”
杨铁心极目望去,忽见一艘大船桅杆上,悬着一面青色大旗,旗上绣着一个黑色大雁图案。他心中一动,低声道:“大哥,你看那旗……莫非是‘太湖群雄’?”
郭啸天也看到了,点头道:“不错,是陆冠英陆少侠的‘归云庄’旗号。听闻陆老庄主陆乘风,乃是黄岛主门下弟子,精擅水战。这些船只,恐怕是太湖义军,在此演练,以备抗金。”
正说着,黄药师从舱中走出,望见前方船队,嘴角微露笑意,对哑仆打了个手势。哑仆会意,调整帆向,朝那船队驶去。
船队中也早望见这艘快船,两艘哨船迎了上来。船上汉子高声喝问:“来者何人?”
黄药师朗声道:“告诉陆冠英,故人来访。”
哨船上汉子闻言,不敢怠慢,急忙回报。不多时,一艘装饰雅致的画舫驶出船队,船头立着一位青年公子,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身穿宝蓝缎袍,腰悬长剑,正是太湖归云庄少庄主陆冠英。
陆冠英见到黄药师,又惊又喜,远远便躬身行礼:“弟子陆冠英,拜见师叔祖!”原来黄药师与他父亲陆乘风平辈论交,故他称师叔祖。
黄药师微微颔首:“不必多礼。冠英,你在此操练水军,所为何事?”
陆冠英恭敬道:“回师叔祖,近日江湖传闻,金国武林高手频频南下,似有重大图谋。家父命弟子整顿太湖兵马,加强戒备,以防不测。同时,也在联络江南各路义军,共商抗金大计。”
黄药师点头:“陆师兄有心了。”当下将郭啸天、杨铁心引见给陆冠英,略说了遗谱之事。
陆冠英听闻二人是抗金名将之后,肃然起敬,抱拳道:“郭兄、杨兄忠义之后,陆某久仰。二位既为岳元帅遗谱奔波,若有需太湖群雄相助之处,尽管开口。”
郭啸天谢过,问道:“陆少侠可曾听闻铁掌帮腊月廿八大会之事?”
陆冠英面色凝重:“确有耳闻。那铁掌帮近年来扩张极快,行事诡秘。此次突然广发英雄帖,邀天下豪杰赴会,只怕没安好心。家父已命人前往打探,只是尚未有确切消息。”
黄药师道:“我们正欲赶往铁掌峰。冠英,你既在此,可能提供些便利?”
陆冠英忙道:“师叔祖与二位兄台既要西去,弟子可派快船相送,直抵岳州。到了岳州,陆路前往湘西,便近得多了。此外,弟子再修书几封,给沿途相识的江湖朋友,请他们照应一二。”
黄药师点头:“如此甚好。”
陆冠英当即吩咐下去。不多时,一艘更大的快船驶来,船上水手皆是精壮汉子,补给充足。陆冠英又亲笔写了三封信,交给郭啸天,道:“这三封信,一封给岳州‘金刀门’王老爷子,一封给常德‘排教’刘香主,一封给辰州‘巫山帮’田帮主。这三位都是湘西地头有头有脸的人物,与家父有些交情。二位持信前往,或可得些帮助。”
郭杨二人接过,再三称谢。陆冠英又备了酒菜,在画舫上为三人饯行。席间谈起江湖形势,金人野心,皆是忧心忡忡。
酒过三巡,黄药师忽道:“冠英,你父亲近来可好?”
陆冠英神色一黯,低声道:“家父……自当年双腿残疾后,身子一直不大好。近年来更是少问江湖事,只在庄中静养。”
黄药师默然片刻,叹道:“陆师兄的腿……终是我桃花岛对不住他。”原来当年陆乘风因故被黄药师逐出师门,并打断双腿,虽后来重归门下,但残疾已无法挽回。
陆冠英忙道:“师叔祖切莫如此说。家父常言,当年是他有错在先,师叔祖处罚,乃是门规如此。他从未有怨。”
黄药师摆摆手,不再多言,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宴罢,三人辞别陆冠英,换乘大船,继续西行。陆冠英站在画舫船头,目送大船远去,直至消失在烟波浩渺之中。
船上,郭啸天对黄药师道:“黄岛主,那位陆老庄主,似乎与您……”
黄药师望着江面,淡淡道:“陈年旧事,不提也罢。”语气虽淡,但郭杨二人都听出其中蕴含的深深怅惘。
大船顺风顺水,日夜兼程。两日后,已过洞庭,抵达岳州。三人弃舟登岸,陆冠英所派水手自回太湖复命。
岳州乃湘北重镇,商贾云集,江湖人物也多在此落脚。郭杨二人依着陆冠英嘱咐,寻到城西“金刀门”总舵。那王老爷子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见了陆冠英书信,又知郭杨二人是忠良之后,十分热情,安排食宿,又赠了两匹好马。
王老爷子道:“两位少侠要往铁掌峰,老朽本应派人护送。只是近来铁掌帮在湘西势力大涨,与我金刀门多有摩擦。老朽若明着相助,恐给二位带来麻烦。不若老朽修书一封,给常德排教的刘香主,他为人仗义,且在沅水一带颇有势力,或可助二位平安通过辰州地界。”
郭杨二人谢过。在岳州歇息一日,次日一早,便与黄药师一道,骑马望西南而行。黄药师仍是一袭白衣,骑术精湛,马行如飞。
三人快马加鞭,沿途不敢多耽。越往西行,山势愈见险峻,民风也渐显彪悍。这日行至常德地界,依着王老爷子指点,找到沅水畔的排教香堂。
那排教乃是沅水流域船夫、排工组成的行会,势力颇大。香主刘大膀子是个黑脸膛的粗豪汉子,见了王老爷子书信,拍着胸脯道:“郭兄弟、杨兄弟放心!既然王老爷子开了口,我老刘定保你们平安过辰州!那铁掌帮虽凶,在我沅水地面上,还得给我排教几分面子!”
当下安排酒饭,又调拨了十余名精悍排工,驾着两艘梭子快船,护送三人溯沅水而上。这沅水两岸多峭壁险滩,若非熟手,极难通行。有排教好手操舟,果然顺利许多。
船行两日,已近辰州。这日午后,正过一处险滩,忽见前方水面上,横着三艘大船,拦住去路。船上汉子皆穿黑衣,胸前绣着一只白色手掌图案,正是铁掌帮众。
一艘大船船头,立着个瘦高汉子,面色焦黄,双目深陷,高声喝道:“排教的兄弟,请留步!我铁掌帮在此办事,还请行个方便,调头回去!”
刘大膀子站在船头,叉腰骂道:“我道是谁拦路,原来是铁掌帮的狗崽子!这沅水是你家开的?老子要走便走,要留便留,轮得到你放屁?”
那瘦高汉子冷笑:“刘香主,我敬你是条汉子,好言相劝。你若不听,休怪我不客气!”
刘大膀子大怒,正要回骂,黄药师忽道:“刘香主,且问他们,在此拦路,所为何事?”
刘大膀子依言喝问。那瘦高汉子道:“奉帮主之命,在此盘查过往船只,寻找两名朝廷钦犯。一名郭啸天,一名杨铁心。若有包庇藏匿者,以同罪论处!”
郭啸天与杨铁心在舱中听得真切,心中一震。铁掌帮竟已得到消息,在此设卡拦截!且将他们诬为“朝廷钦犯”,显然已与官府勾结。
刘大膀子回头望了舱中一眼,见郭杨二人神色,心中了然,哈哈大笑道:“什么郭啸天、杨铁心,老子没听过!识相的赶紧让开,否则老子撞翻你的破船!”
瘦高汉子脸色一沉,挥手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
三艘大船上,铁掌帮众纷纷抛出飞爪挠钩,勾住排教快船,便要跳帮厮杀。排教汉子们也各持刀棍,准备迎战。
眼看一场水上混战就要爆发,黄药师忽从舱中走出,对那瘦高汉子淡淡道:“你要找郭啸天、杨铁心?”
瘦高汉子见他气度不凡,心中一凛,喝道:“你是何人?”
黄药师不答,反问道:“是裘千仞派你来的?还是……完颜宗弼?”
瘦高汉子脸色大变,厉声道:“你究竟是谁?怎知……”话未说完,忽觉眼前一花,黄药师已如鬼魅般掠过两船之间数丈水面,轻飘飘落在他身前。
这一手轻功,惊得双方人马都呆了。瘦高汉子更是魂飞魄散,拔刀欲砍,黄药师玉箫已点在他胸前“膻中穴”上。瘦高汉子浑身一麻,动弹不得。
黄药师冷冷道:“回去告诉裘千仞,郭啸天、杨铁心,我黄药师保了。他若不服,腊月廿八,铁掌峰上,黄某自会与他分说。”说罢,玉箫轻震,解了穴道。
瘦高汉子踉跄后退,面如土色,颤声道:“你……你是东邪黄药师?”
黄药师不再理他,转身对刘大膀子道:“刘香主,开船。”
刘大膀子又惊又佩,连声答应,喝令排教汉子斩断挠钩,操舟前进。铁掌帮三艘大船,竟无一人敢再阻拦,眼睁睁看着两艘快船驶过险滩,消失在群山之中。
经此一阻,郭杨二人心知,前路必是荆棘密布。铁掌帮既已公然拦截,那腊月廿八的铁掌峰大会,恐怕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但事已至此,唯有勇往直前。距离腊月廿八,只剩三日了。
(欲知郭啸天、杨铁心、黄药师三人能否如期抵达铁掌峰,那大会上又有何等惊心动魄的变故,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