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久不见

四年,对于皇帝来说并不长。不仅仅是因为身居高位有技艺精湛的药堂长老为其贴身照料,更是因为每个皇帝都会修习一定的武艺,使自己有一定自保能力的同时更能长寿延命。

但是这四年对于官天定来说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初登皇位的她就像是火炉架上的烤鸭,端坐在那一言不能发,看着下边两党官员互相骂仗指责,梗着脖子喷着口水,实事却是一点没干。

四年,她熬了整整四年。从一只被龙椅下炉火不断炙烤的“烤鸭”,成为了如今令另外两党官员都有所忌惮的第三势力。

“——时间还是不够久。”

枯春有些嫌弃的声音生硬地扯回官天定陷入回忆的思绪,让她不禁有些好笑,伸手一把夺回瓷碗,笑骂道:“能喝上当今天子亲手炖的汤你就得意去吧,居然还敢嫌弃?”

枯春愣了一下,摸摸沾染些许油脂的粉唇,道:“你炖的?”

清脆的声音就像春风拂过官天定的面庞,仿佛身上忽然歇下了千斤重担,她英气的脸上不由得露出微笑:“那当……”

“你闲的慌?”

用接下来一句话直接杀死官天定温柔笑容的枯春还在回味,丝毫没有意识到那双横眼正缓缓眯起,砸吧砸吧嘴,继续说道:“盐也不够啊,老鸭汤你没加盐不好喝呀……”

“饮恒,你在积尸残院武功练得怎么样了?”

枯春眉头一皱,点点头:“还算可以?”

听到官天定叫自己都快忘记的字时,他怎么感觉自己八年以来未曾痛过的屁股又再隐隐作痛?

小时候每次惹怒了官天定,她就会扯着自己用木棍抽自己的屁股,还明正言辞地说是“姐姐教育妹妹”。但现在她都当天子了,还能干这种事?不存在的,当皇帝了还能没脸没皮吗?

继续皮!就不信她真的能揍我!

“啪”一声脆响。枯春回过神来,看着已经站起身的官天定从一旁侍女手中接过长剑,低头看向自己道:“那咱们来练练?”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枯春的脑子里只有“玩脱了”这一个念头。

看着离开房间去换下龙袍的官天定,枯春看向一边的暗卫。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束起的头发能清楚看见她有不少白丝,但和枯春这种满头银发的还是没得比。

“我能走吗?”

枯春指了指殿外的大门,看着暗卫诚恳地问道。

“只要娘娘想,没有走不了的门,但还请娘娘先等陛下回来。”

暗卫一丝不苟地回答道,寡淡的声调让枯春瞬间断绝了跟她进一步交谈的念头,扯扯嘴角别过头去,无聊地打量着这大殿。

不一会儿,换上一身练功服的官天定束着马尾提剑走来,脸上的笑意都快溢涌而出:“看什么呢?跟我过来。”

长叹一口气,枯春站起身,拎过木匣跟着官天定走向演武场。

“官雨凝,四品武练剑师,主修剑法为《三定剑法》。”

二人在演武场上站定。官天定率先抱拳行礼,并报出自己的品阶与主修剑法。这在江湖人的演练对决中算是基本礼仪,官天定这么做也是表示让枯春把她当作一名正常寻求切磋的江湖人看待。

“枯……秦不偃,四品横练武夫,主修功法为《刹凝绽》。”

枯春侧过身子轻俯下身,摆出一个意图飘忽不定的架势,一边朗声回报上自己的信息。

“看剑!”

枯春那儿话音刚落,官天定手中的长剑“梦和”便瞬间突脸,一记摒弃一切花哨的“刺”击可以说围观的几名侍女看得是脊背一冷。

虽然天天看着陛下在那边练习剑法,但那种练习的威力和如今这击真招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

场上,枯春用力一歪脑袋避过长剑,左手一探捏住梦和、右手则捏拳轰出一击同样板正的刺拳。

江湖常言道,“三尺之外枪棍称王,三尺之内刀剑则是天下无敌”。这话很直白地展现了刀客剑师这两类人的同一种弱点:手短。因此这两类人通常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练习步法,以求快速接近目标的同时还能对袭来的攻击进行闪避。

比如官天定的这击刺击,别看它剑上平平无奇,实际有门道的地方是在她那瞬间跨越近十米间距的突进步法。要不是枯春早有了解,这一击猛突脸上能给他底牌都吓出来。

当然,上面那句话其实还有另一个版本,就是“三尺之内刀剑是天下无敌,一臂之内横练是天上来敌”。

比刀客剑师手更短的是谁?没错,当然就是用拳腿的横练武夫。

刚刚看见官天定突脸上来,枯春比起惊诧更多的就是高兴:还有这好事?

狂风呼啸,侍女们均没有发出声音,只听着这一拳破风。

拳上没有任何击中实物感的枯春迅速收回右臂护于身前,并甩了甩手指有些发麻的左手。

不远处官天定轻飘飘地落地,挽个剑花轻笑一声,朗声道:“三定剑法第一式∶破阵;第二式∶荡江。”

“那招荡江是专门用来对付武夫的吧。”

破阵很明显就是那击恐怖刺击,但是那个荡江,不好说。

枯春回忆了一下刚刚左手的感觉,发现很难形容——就像是捏住了一颗仙人掌,而那颗仙人掌的刺在往外伸的同时还在往外放电。

“不仅仅是武徒。剑乃剑师之本,若是被控住了剑,那剑师就算有天大本领也难以使出十分之二三。”

官天定抬起梦和轻轻敲击了一下剑身,清澈声鸣使得枯春瞬间反应过来∶“用劲气震荡剑身的同时往外扩散劲力,就能在震开束缚的同时伤害束缚者,倒是有意思。”

“——但要是我不去握你的剑呢?”

刺拳,又是一记刺拳。与先前那拳不同的是这一拳并没有破风之声,就像劈开了空气一般。

“乒——!!”

梦和绽放出痛苦的金属悲鸣。官天定在空中连踏数步,借力拉开距离的同时赶紧平稳翻涌的气息。不仅如此,在落地之时又是一个闪身步法,几乎退到了演武场的边缘地带∶“这是什么——?”

她当然听见了破风声,但是在那个时候她已经被击飞而出,更令她惊诧的是这一拳的破风声极度尖锐,就像是、就像是泣血鹃鸣。

“灿凝绽第一式,崩血。”

枯春举起自己打出这一击的左手,上面伤口四布,正在涓涓溢血。

“所有人都知道去听武夫的拳脚劲风,而崩血便是在拳头上主动创造伤口,以血为载体延伸劲力包裹拳头,以最大程度减小摩擦,让这刺拳的速度更快,甚至快过劲风之声。”

“书中记载,这一式的最高境界是用“拳先声至,风鸣人死”这段话来形容的。”

甩甩拳上鲜血,枯春重新摆开架势,笑着说道:“好久不见,官雨凝。打招呼到此结束?”

官天定立剑起身,甩了几个剑花放松一下手腕,同样摆开架势回应道:“求之不得。当然,好久不见。”

二人相视一笑,猛地冲向彼此。区区两个四品,却掀起了席卷整个演武场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