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上锦里飞檐,红灯笼次第燃亮,牛油香裹着麦芽糖甜,漫过青石板巷。
陈糖垂眸转着铜勺,糖丝凌空流淌,转瞬凝成一只展翅太阳神鸟。指尖薄茧是常年熬糖磨出,没人知晓,这温顺的糖画姑娘,竟是唐门末代传人。
风声骤紧。
三道黑影破檐而下,钢刃泛寒,直扑她腰间布袋——那里藏着武侯秘卷残图。
她足尖微错,身形如糖丝轻掠,避开刀锋的同时,一枚糖画竹签已弹指射出。
“叮”地轻响,黑衣人手腕一麻,利刃哐当落地。
“武侯残图,留下!”
阴冷喝声未落,一道清瘦身影已拦在陈糖身前。
男人衬衫素净,手持阴沉木珠,气质冷冽如松。指尖轻叩,气劲直逼众人,淡淡开口:“武侯地界,岂容五毒孽障撒野。”
陈糖微怔。
武侯传人,竟是这样一个看似文弱的男子。
黑衣人恼羞成怒,腥毒之气骤然散开,三人齐齐扑上。
陈糖掂了掂手中铜勺,梨涡里的笑意彻底敛去,眼底锋芒毕露。
陆砚侧眸看她,声音沉稳:“我控阵,你袭杀。”
灯笼摇晃,光影碎裂。
糖香未散,杀气已生。
唐门暗器遇武侯阵法,宽窄巷的烟火江湖,今夜正式开战。
被打落兵刃的黑衣人又惊又怒,腕间穴位酸麻难忍,抬眼死死盯住陈糖,阴恻恻地笑出声:“没想到啊,唐门居然还有后人藏在这种市井巷子里,倒是让我们好找。”
另外两人也已站稳身形,手掌翻飞间,指尖泛着淡淡的青黑,空气中迅速弥漫开一股类似腐草与霉土混合的腥气,正是五毒教标志性的毒功气息。周围原本路过的游客嗅到这股气味,只觉头晕恶心,纷纷捂着口鼻快步躲开,不多时,这片小小的糖画摊区域便被彻底空了出来。
陈糖缓缓站直身体,将那只刚成型的太阳神鸟糖画轻轻推到摊位内侧,动作轻柔,仿佛在守护什么珍宝。下一刻,她右手一翻,竹筒里数根削得光滑笔直的竹签已握于掌心,指节微微发力,发出细微的轻响。
“武侯残图是我爷爷的遗物,也是成都老街的根,你们想要,得先问过我手里的竹签。”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三年市井烟火,磨平了她身上的棱角,却没磨掉唐门子弟刻在骨血里的护持之心。爷爷临终前握着她的手,反复叮嘱她守住宽窄巷,守住那卷残图,守住这片烟火人间,她便一日不曾忘记。
陆砚斜立于她身侧半步位置,既没有过分靠前抢功,也没有丝毫退避,恰好形成一道稳固的防线。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三名黑衣人,阴沉木手串在指间轻轻转动,每一次转动,周身气息便沉凝一分。
“武侯一脉,自三国时便镇守蜀地地脉,宽窄巷地下连着古蜀风水阵,你们五毒教觊觎秘卷,妄图掘断地脉修炼血蛊,真当千年传承无人管束?”
话音未落,左侧黑衣人已然发难。他身形低矮,速度却快如鬼魅,双手成爪,直抓陈糖咽喉,爪风带着刺鼻腥毒,显然一出手便是杀招。
陆砚眼神微冷,脚下轻轻一踏,身形瞬间横移半步,恰好挡在爪风来路。他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剑,径直点向对方肩颈要穴。招式简洁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却精准至极,正是武侯八阵诀里的近身截脉手法。
黑衣人爪势一顿,慌忙变招回防,却还是被指风扫中肩头,半边身子瞬间发麻,踉跄着后退数步。
“好快的手法!”黑衣人惊喝。
陈糖抓住空隙,指尖连弹。
两根竹签破空而出,一左一右,分别射向另外两人的膝弯穴位。她出手极有分寸,不取性命,只制敌行动,既守住了底线,也不给市井惹来血腥麻烦。
黑衣人急忙躲闪,却因竹签速度太快、角度太刁,其中一人还是被擦中腿弯,脚下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三名五毒教徒瞬间落入下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们本以为只是对付一个藏在市井的孤女,顺手拿走残图即可,却没料到半路杀出一个武侯传人,更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糖画姑娘,暗器功夫竟如此精湛。
“一起上,速战速决!”为首黑衣人咬牙低吼。
三人不再留手,周身腥毒之气暴涨,身形交错,形成合围之势,将陈糖与陆砚困在中间。灯笼光影在他们脸上晃动,显得面目狰狞。
陆砚微微侧身,与陈糖背对背相靠,声音沉稳清晰,传入她耳中:“他们招式带毒,小心触碰,我负责牵制正面,你寻机破局。”
陈糖轻轻颔首,掌心再度扣住数根竹签,铜勺被她握在另一只手中,勺尖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寒芒。
暖红色的灯笼依旧在风中轻轻摇晃,锦里深处的喧闹依旧清晰可闻,火锅沸腾的声响、商贩的吆喝声、游客的说笑声,与这片小天地里的肃杀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陈糖望着步步紧逼的黑衣人,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属于唐门传人的锐利与冷静。
陆砚周身气息愈发沉凝,武侯一脉的守土之心,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糖香依旧缠绕在鼻尖,可空气里的杀气已浓得化不开。
宽窄巷千年的平静,在今夜被彻底打破。
唐门暗器与武侯阵法的第一次联手,即将在锦里的烟火之下,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