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寒江刺杀

暮色渐沉,将少室山下的市集笼罩在一片昏黄朦胧之中。萧远与秦舞阳一前一后走在返回客栈的青石板路上,两人之间隔着一步之遥,气氛沉闷得如同这即将到来的夜晚。

自如意坊那场半真半假的争执后,秦舞阳便一直沉默着。他不再如之前那般紧盯着萧远,目光中却多了几分审视与复杂的忧虑。萧远能感觉到那份无声的压力,但他只是将手揣在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凉的玄铁扳指。

赌坊一行,虽成功联系上了“鬼手”,得到了军械流向燕地的线索,却也加深了秦舞阳的误会。这在他预料之中,甚至是计划的一部分,可当真面对友人那失望又隐含关切的眼神时,心头仍不免泛起一丝苦涩。

“因果琉璃……”他心中默念,那潜藏于扳指深处的神秘力量似乎微微一动,传递来一缕若有若无的警示,冰寒刺骨,转瞬即逝。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是反噬的预兆,还是……危险的临近?

前方是一条横穿市集的河流,一座略显古旧的石拱桥连接两岸。桥下水流平缓,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两岸垂柳依依,枝条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投下幢幢黑影。

就在两人踏上桥面,行至拱桥最高处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从桥两侧的柳荫深处激射而出!那是淬了幽蓝寒光的弩箭,速度快得惊人,目标明确——直指萧远周身要害!

偷袭来得毫无征兆,狠辣至极!

“小心!”秦舞阳爆喝一声,反应极快。他一直未曾完全放松的警惕在此刻救了他和萧远。剑光如匹练般暴起,“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脆响,大部分弩箭被他迅疾如电的长剑格挡开来,溅起一溜火星。

然而,弩箭来自不同方向,数量又多,仍有一支漏网之鱼,刁钻地射向萧远左肩!角度之诡异,时机之精准,绝非寻常匪类所能为。

萧远眼中寒光一闪。在弩箭及体的瞬间,他脚下看似一个踉跄,如同被惊吓到的纨绔子弟般身形不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但箭簇仍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带起一溜血珠,衣衫瞬间被划破,鲜血浸出。

他闷哼一声,脸上适时地露出惊骇与痛苦之色,脚下连连后退,仿佛站立不稳。

然而,在他体内,《寂灭心经》的心法已悄然运转,一股阴寒至极的内息如同蛰伏的冰蛇,瞬间凝聚于左臂伤口处,将那试图侵入的微弱毒素连同流血一并冻结、压制。

“什么人?藏头露尾,给秦某滚出来!”秦舞阳持剑护在萧远身前,目光如炬,扫视着两侧柳荫,周身杀气凛然。他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对方下手如此狠毒,怒的是自己竟未能完全护住萧远。

回答他的是数道如鬼魅般扑出的黑影。

一共五人,皆身着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冷漠无情的眼睛。他们手中兵器各异,刀、剑、判官笔、链子枪,招式狠辣,配合默契,甫一出现,便结成阵势,将秦舞阳与萧远围在桥心。攻势如潮水般涌来,招招不离秦舞阳的要害,显然是想先解决掉他这个最大的障碍。

秦舞阳怒极长啸,剑法展开,如狂风骤雨,又似电光石火,与五名黑衣人战在一处。他的剑极快,每一剑都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与一往无前的决绝,剑光闪烁间,竟将五人的联手攻势一时压制。桥上空间狭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剑气纵横,将桥面的石板划出道道白痕。

萧远蜷缩在秦舞阳身后的桥栏边,捂着“流血”的手臂,面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然而,他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透过指缝,仔细观察着战局,同时暗中催动因果琉璃。

琉璃并未显现未来的画面,而是将一丝微弱的力量附于他的双眼,让他能更清晰地“看”清这些刺客的武功路数。他们的身法、运劲方式、招式衔接……看似杂乱狠辣,试图掩盖来历,但在琉璃的映照下,某些细微的习惯,某些招式中正平和的底子,却隐隐指向了几个以“名门正派”自居的江湖势力!

是华山派的“松涛劲”?还是嵩山派的“铁骨身法”?抑或是……几个门派武功的杂糅?但无论如何,其根基,确确实实是武林正道一脉!

“果然……”萧远心中冷笑,琉璃的反馈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些杀手,并非赢无忌蓄养的死士,而是被他煽动、或是被他以某种利益诱惑的“正道”人士!赢无忌这一手,既是要取他性命,更是要将水搅浑,让他死于“江湖仇杀”,彻底坐实萧家“罪有应得”!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战局突变。

一名使判官笔的黑衣人觑得一个空隙,笔尖带着一股阴柔歹毒的劲力,直点秦舞阳肋下空门。这一笔角度刁钻,时机把握得极准,秦舞阳正被另外四人缠住,回剑格挡已是不及!

千钧一发!

萧远眼中厉色一闪而逝。他不能暴露真正实力,但更不能眼睁睁看着秦舞阳为保护自己而受伤甚至殒命!

他看似因恐惧而向后缩退,脚下却不着痕迹地一滑,一颗被他悄然踩在脚下的石子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阴寒内力,精准地射向那使判官笔黑衣人脚踝的“昆仑穴”。

那黑衣人只觉得脚踝处骤然一麻,如同被冰针刺入,整条腿的气血运行瞬间滞涩,那志在必得的一笔不由得慢了半分,力道也泄了三成。

就是这瞬息之差,对秦舞阳这等高手已然足够!

秦舞阳虽不明所以,但战斗本能让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腰身猛地一拧,长剑回旋,以一道妙到毫巅的弧线,“铛”地一声格开判官笔,同时剑尖顺势上挑,在那黑衣人手腕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呃啊!”黑衣人惨哼一声,判官笔脱手落地。

首领受创,其余四人的阵势出现了一丝紊乱。秦舞阳得势不饶人,剑势愈发狂猛,如惊涛骇浪,瞬间又将一人劈落桥下,剩余三人见势不妙,互相对视一眼,虚晃一招,身形暴退,毫不犹豫地投入桥下幽暗的河水中,几个起伏便消失在夜色深处。那名受伤的黑衣人也强忍剧痛,踉跄着跃入河中逃遁。

秦舞阳没有追击,他持剑立于桥头,微微喘息,警惕地注视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确认对方确实退走,这才还剑入鞘,快步走到萧远身边。

“萧兄弟,你伤势如何?”他蹲下身,语气带着关切与自责。

“没…没事,皮外伤…”萧远松开捂着伤口的手,露出那道已经不再流血,甚至边缘隐隐有些泛白冻结的伤口,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多亏秦大哥你……”

秦舞阳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眉头紧锁。伤口不深,但诡异的是,流血竟已自行止住,而且伤口周围的皮肤触手冰凉,不似常人。“这伤口……”他心中疑窦更深,萧远的体质,似乎有些异常。

“可能是天冷,血凝得快……”萧远含糊其辞,转移话题,脸上露出后怕与愤怒交织的神情,“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光天化日……不对,是暮色苍茫之下,就敢行凶!”

秦舞阳站起身,面色凝重如水,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黑衣人掉落的一枚小巧腰牌,腰牌材质普通,但上面却刻着一个模糊的、仿佛被刻意磨损过的印记。他仔细辨认了片刻,瞳孔微微一缩。

“看他们的武功路数,以及这腰牌上残留的痕迹……”秦舞阳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与寒意,“像是……嵩山派的‘铁骨身法’和华山派的‘松涛劲’杂糅,这腰牌,也隐约像是嵩山外门弟子的制式……”

“嵩山?华山?”萧远适时地露出震惊和委屈的表情,“他们……他们为何要杀我?我父亲已死,萧家已败,我不过一个无用纨绔,为何还不肯放过我?!”他的声音带着颤音,既是表演,也夹杂着真实的悲愤。

秦舞阳看着萧远那“脆弱”而“不解”的模样,再联想到日间在赌坊萧远那半真半假的吐露,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这些名门正派,恐怕并非如表面那般光风霁月!萧天问的冤案,萧远接连遭遇的危机,背后定然隐藏着极大的阴谋!

他沉默地将那枚腰牌收起,伸手扶起萧远,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客栈。你的伤需要处理。”他的语气不再仅仅是之前的同情与庇护,而是多了一种同仇敌忾的凝重,“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萧远在秦舞阳的搀扶下,缓缓走下石桥。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幽暗的、吞噬了刺客的河水,眼底深处,冰寒的杀意与彻骨的嘲讽一闪而逝。

嵩山?华山?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是赢无忌手中指向他的刀。

而今晚,他不仅挡下了这把刀,更在秦舞阳心中,成功地埋下了一颗对“正道”怀疑的种子。

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