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的驿道边上,老莫酒馆门口挂着大大的酒字,门口停了几匹骏马。
推门而入,小二慌忙上前,爷,今天还是老样子?
我微微点头,靠窗而坐,角落里两人正在喝酒,见有人来便双双放下酒杯,小二抱酒出来,正此时四目相对。
小二右眼不自觉地跳了一下,二人便又假装继续喝酒。
我早已洞悉,抱住酒坛就往外走,边走边问,小二,老板今天何故不在?
老板在后屋忙着调酒呢,我这就去唤他出来给您请安。小二谄媚道。
不必了,我走了。
哎,爷您慢走。
门口的骏马,大口吃草,尾巴来回拍打,想必定是跑了不少路。
我将酒藏入深草丛中,一个翻身,跃入树上茂林处,找到刚才用树枝支撑起来的木窗的缝隙,向里观看。
只见老板鬼鬼祟祟从后屋出来,跟小二耳语一番后坐入那两人的酒桌,一番指指点点。
不一会儿小二拿出一个黑包袱,二人中为首的一个人,打开另一个包袱,将黑包袱裹入其中。
看到此景,我怒目圆睁,双眼布满血丝,欲要下树冲进酒馆厮杀。
此时后背被人轻点一下,我这才发现后面竟站着一人。那人眉清目秀,一袭清秀白长衫,年纪与我不相上下。
锦衣卫?那人轻声问。
你怎么知道,我同样轻声答。
腰牌,那人指指我的屁股。
你是何人?我反问。
那人同样拿出一腰牌,赫然写着大明锦衣卫,不过这腰牌却是血红鸡血石的。
你是指挥使大人吗?
你才是!那人点点他,恕情况特殊,我不能给您请安了,您那是玉牌,皇上赐的。
不好,要打草惊蛇了!我忽然大惊,我已耳闻有马蹄声,定然是有人来寻我,半炷香的工夫我若不回府便会有侍卫来寻。
那您有何吩咐?
这酒客二人与我有深仇大恨,你且跟住,日后相见再从长计议,可否?
悉听尊便。
你叫什么名字?
您叫我判官就可以。
判官?
正是,大人放心,不日便会有二人的情报传于卫府之中。
好,那我便回府。我摸着树干爬下,取出竹叶青,与不远处拦下前来的侍卫,翻身上马,消失在尘土中。
白虎和朱雀的脸色已经不能再难看了。
老莫酒馆,不简单。我放下酒坛。
我看到了雁翎衣。
二人顿时紧张了起来。
还碰见了一个少年。
少年?白虎皱眉。
对,他说他叫判官。
白虎朱雀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我不解,这有什么可笑的?
朱雀止住笑声。这判官乃锦衣卫编外人员,权力却是大的狠,江湖人称玉面判官,年纪与我和你大师父相仿。他一向独来独往,混迹于江湖,厌烦这官场上的规矩。论资排辈,他是你的五叔。
白虎接过朱雀倒满的酒,大喝一口,不用问,你们是在树上相见的。
大师父你是如何得知的?我满脸疑惑。
他啊,轻功自称天下第二,无人敢称第一,是不是站你身后都没发现?
正是正是,我一直以为师父的轻功天下第一,没成想还人外有人?
你师父的轻功就实战性确实是天下第一,判官的轻功,华而不实。
快别说了二哥,被这小子听到就坏了,他来无影去无踪的,没准儿现在就在咱身边。
已经听见了,一个声音从屋顶传来,判官飘飘然落地。天下第一就是天下第一,何故论实战性呢,二哥?
天下第一,你就是天下第一,你三哥不也承认了吗,白虎慌忙解释。
哦,对了,参见小侯爷,判官施礼。
我慌忙回礼。
别闹了,朱雀让人上座,四人就座。
先说正事。判官示意众人放下碗筷。
老莫酒馆,确实问题很大。那两个酒客,都不是我大明子民。本以为二人会同行,可跟至路口,二人便分开了,无奈我只能施以幻术迷晕二人。仔细翻查二人行囊,发现了一种特制的夜行衣,衣角有金属雁翅,看样子能助飞数里,还有大哥此次招我回来调查的东西,私银。这私银数量可不小,而且都是黄金。
这夜行衣叫雁翎衣,当年屠我张家满门的人就是穿的这种,我握拳,我打听了很多地方,据传只有在塞外才有。据说塞外有个不毛之地,叫不老峰。地方诡异难寻,可入不可出,凡离开者必穿此雁翎衣飞行数里方可离开。
至于这私银,想必就是大哥口中的千纹银了吧。他环顾四周,悄声说道,这黄金跟阉党定然有关。
这二人一人往山海关方向,一人往金陵方向,估计现在已经醒了,重新上路了。二人打扮并无异常,充其量就是走卒,我便不再跟随了。不出几日,便会有新人来此老莫酒馆,所以说,看好这家酒馆才是最有必要的。
老莫酒馆的老板叫莫有钱,几年前来此开了这家酒馆,酒馆一开始的生意冷冷清清,后来老莫无意间得到了一种酒的配方加之勾兑,取名竹叶青,一时间酒客络绎不断。
想必是南来北往的人多了,便开始涉猎一些不法勾当了吧,白虎说。
不应该,酒的利润尚且可观,这老莫在此也从未娶妻生子,若他有异,那可不得了,应该是早就有预谋,只是我们没发现而已。判官停下了端到嘴边的酒,这个酒馆很像是驻扎在皇城的前沿哨,务必得盯紧,就从今晚开始。
天已入秋,有些许寒冷。
夜已深,周围稀稀拉拉的烛光都已然熄灭,酒馆内伙计出门将案板至于门前准备关张。
远处盯梢的锦衣卫二人哈欠不断,看着酒馆的灯熄灭了便欲动身折返。
甲说,什么时候遭这罪,直接抓来严刑拷打。
乙说,让你干什么就干么,别那么多废话。马上到换班的点了,也不见前来接头的人。
就这天寒地冻、乌漆嘛黑的,谁愿意来,估计是不来了,咱们到点就撤吧。
等等,乙示意甲别出声,细心观察。
只见一道黑影摸入酒馆后面。
你看清楚了吗?确定有人进去了?甲问。
错不了,没这点夜视的本领,还当什么锦衣卫啊,早回家种地去了。只是这身影像是女的,而且这线条很女人。
你是不是一到晚上这满脑子的淫虫就控制不住啊,还女人,这么黑女人能不怕?
细细盯着吧,没准儿真有大鱼。
那我们不回去了?甲问。
你回去吧,回去禀报一下,就说有女一人深夜前来,不掌灯,然后顺便催催换班的前来换班,一举两得。
那你盯好了,我回去。
乙点点头,甲消失在夜幕之中。
卫府灯火通明,我左右踱步,有些按耐不住非要前去,师父却不同意。
判官起身,我随他去,让这后生历练一下。
我们二人至潜伏处却找不到乙,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风吹的沙沙声,让人心寒。
人命关天,只有进屋一探了。判官吩咐一侍从回去搬援兵,同我点燃火把向酒馆走去。
万事当心,判官叮嘱,我点头。
另一侍从进至门前,大声敲门,开门,锦衣卫例行检查!
官爷,这都几点了,我都睡下了。屋内老莫的声音传来。
少废话,例行检查,快点开门,不然烧了你这店!侍从大喊。
好好,您稍等,我这就来。
顷刻的工夫,老莫一边穿衣服一边开门。
好浓的血腥味,我不禁皱起眉头。三人进屋,未见异常,只见里屋挂着门帘。
屋内可还有别人?侍从问。
有……不,没有。
到底有没有!
有。
何人?
老莫扑通一声跪下,回几位大人的话,今晚一时兴起,找了个风尘女子。也是晦气,恰逢刚巧,那女子来了红事,啥也没做。
掌灯,我要看看,判官面无表情。
屋内渐渐亮了起来,掀开里屋门帘,一胭脂女子躺在床上,并无异样。只是这血腥味更浓了。
起身让我看看,侍从喊道。
只见那女子掀开被褥,身着一轻纱肚兜,身材妖娆,灯火一照更是如鬼魅一般,下肢有血沿大腿里侧缓缓流下。
你家伙计呢?我上前问道。
店铺关张之时,他便走小路回家了,是我给的他纹银让他找了这个晦气女人来的,明天我就责罚他。
行了,注意安全,早点歇着吧,判官说。
老莫一边点头一边送三人出门,判官回头,你这酒馆内好酒很多,可要注意安全,别着了火。判官嘱咐道。
是是,大人所言极是,一会我就灭了烛火。
就在老莫将门关至一条缝时,判官突然出手。
只见他从袖间抽出铁笔,朝老莫头顶点去。侍从见此情景一脚踹开大门,拔出绣春刀,掷出飞镖朝里屋奔去。
老莫身手极为敏捷,一个后空翻躲开判官的铁笔,跃至房梁之上抽出藏好的宝剑与判官对峙起来。
里屋一番打斗声后,侍从竟被那女人踹出房门,口吐鲜血,没了气息,绣春刀掉落在我面前。
青儿,快走!老莫大喝一声,上前冲击判官。
我捡起绣春刀,朝里屋杀去,万事小心,判官大喊。
屋内一片狼藉,床底下便是失踪锦衣卫乙的尸体。
那女子整装完毕,竟有几番姿色。
我一时有些愣神。
狗官,看够了没?女子咬牙掷出两根蛇标,一根被我侧身躲过另一根被我用刀挡掉。与此同时,藏在房顶暗格中的伙计持匕首杀出,直冲脑门而来。我举刀格挡,待其身体尚未落地之前一个闪身,蓄力一脚将其踹出窗户。
狗官?你似乎与我有深仇大恨?我不解。
七年前,就是你们杀我全家,让我无家可归。
锦衣卫向来没有杀人全家的办案手法,即便是杀人全家,也是在刑场之上,定不会如你所说的那样。我慌忙解释道。
说什么都没用了,我要杀了你,替他们报仇,女子咬牙切齿,上前袭来。
只是一掌,便口吐鲜血,狂咳不止。我劝你还是投降的好,免受这些皮肉之苦。我放下刀,上前欲要擒她。
那女子倒也刚烈,掏出匕首欲要自尽,我眼疾手快,以掌劲打掉其匕首,后击其颈部,女子昏昏然倒了下去。
屋外老莫与判官打得有模有样,不是判官打不过他,只是觉得他的一招一式古怪至极,未曾见过,便一直与他周旋试探。
见我走出,老莫深知大势已去,外加屋外灯火马蹄声越来越近,老莫随即甩出一颗毒雾弹,跃入里屋跃出窗外。
待毒雾被挥散,借助灯火看到老莫正搀扶着伙计一瘸一拐朝深山逃去。
我将女子甩给判官,朝山中追去。
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