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大时代

第五十四章大时代

一九九三年的秋天,郭晓东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把虹口、杨浦、普陀的三家老店关了。

老潘想不通。

“郭老板,这三家店生意好着呢,关了多可惜!”

郭晓东说:“不可惜。生意好,但地方小。以后都往大商场走。”

老潘还想说什么,郭晓东拍拍他的肩膀。

“老潘,你记住,开店不是开得越多越好,是开得越大越好。一家大商场,顶十家小店。”

老潘半信半疑。

但一个月后,他信了。

晓东家电城的营业额,是原来三家店加起来的三倍。

第二件,是成立了“晓东实业集团”。

名字是苏瑾起的。

“郭老板,你现在不是小老板了,得有个像样的名头。”

郭晓东想了想,说:“晓东实业,行。”

挂牌那天,来了很多人。

任千博来了,陈国栋来了,孙科长来了,刘科长来了,马经理、赵永强、老潘都来了。连第一百货的马经理也来了,还送了个大花篮。

苏瑾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崭新的招牌,嘴角带着笑。

“郭老板,从今天起,你就是郭总了。”

郭晓东笑了。

“还是叫郭老板顺口。”

苏瑾摇摇头。

“改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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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团成立后的第一件事,是招人。

郭晓东亲自面试。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简历上写着:复旦大学经济学系毕业,在国营商场干了两年。

“为什么辞职?”郭晓东问。

年轻人说:“国营商场没前途。我想找个能干事的地方。”

郭晓东说:“你怎么知道我这里能干事?”

年轻人看着他,说:“我打听过。您两年半时间,从一家小店做到现在。跟着您,有奔头。”

郭晓东笑了。

“叫什么?”

“张明。”

郭晓东在本子上记下他的名字。

“下周一上班。”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女的,三十出头,短发,看起来很干练。简历上写着:上海财经大学毕业,在银行干了五年。

“为什么从银行辞职?”郭晓东问。

女的说:“银行太闷了。我想换个环境。”

郭晓东说:“我这里可不闷。忙起来脚不沾地。”

女的说:“不怕。我就是想忙点。”

郭晓东看着她,忽然问:“你认识苏瑾吗?”

女的一愣。

“苏总?认识。以前在银行的时候,她来办过业务。”

郭晓东点点头。

“叫什么?”

“王丽华。”

郭晓东在本子上记下她的名字。

“下周一上班。”

第三个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旧西装,头发有点乱。简历上写着:高中毕业,在工厂干了二十年,从工人干到车间主任。厂子倒闭了,出来找工作。

郭晓东看着他,问:“你会干什么?”

中年人说:“什么都会。管人、管机器、管账、管后勤,都干过。”

郭晓东说:“你那个厂,为什么倒闭?”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说:“经营不善。老板瞎指挥,把厂子搞垮了。”

郭晓东说:“那你觉得,我会不会也瞎指挥?”

中年人抬起头,看着他。

“不会。”

郭晓东笑了。

“为什么?”

中年人说:“您两年半做到现在,不是瞎指挥能成的。”

郭晓东在本子上记下他的名字。

“叫什么?”

“老郑。”

郭晓东说:“老郑,下周一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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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集团办公室坐满了人。

张明负责市场部,王丽华负责财务部,老郑负责后勤部。老潘还是管厂,马经理管商场,赵永强管进货。

郭晓东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前世,他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几十个员工,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但那时候,他是孤家寡人。

现在不一样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浦东。

远处的工地还在热火朝天,近处的大楼已经陆续封顶。再过几年,这里会变成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

“郭老板。”

苏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郭晓东转过身。

苏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郭晓东说:“说。”

苏瑾走过来,把文件放在桌上。

“有人想跟咱们合作。”

郭晓东低头一看,愣住了。

“日本松下电器株式会社合作意向书”

他抬起头,看着苏瑾。

苏瑾说:“松下想在上海开专卖店。他们找了几家,最后选中了咱们。”

郭晓东沉默了几秒。

松下。

世界五百强。

主动来找他合作。

“为什么?”他问。

苏瑾说:“因为你那块地。”

郭晓东眉头一皱。

苏瑾说:“松下的人来上海考察过,看中了浦东的发展前景。他们想在浦东开中国第一家专卖店,需要一块好地。你那块,正好。”

郭晓东想了想,问:“条件呢?”

苏瑾说:“你出地,他们出钱。建一栋松下大厦,二十层。一楼到五楼是专卖店,六楼以上是写字楼。建成后,松下占六成,你占四成。”

郭晓东倒吸一口凉气。

又是四成。

跟开发办的项目一样。

但这次,是松下。

世界五百强。

“苏总,”他说,“这条件,是不是太好了?”

苏瑾笑了。

“好什么?他们看中的是你的地,不是你的本事。换个人有这块地,他们也会找。”

郭晓东摇摇头。

“不对。浦东的地那么多,他们为什么偏找我?”

苏瑾看着他,忽然说:“因为你的名声。”

郭晓东一愣。

苏瑾说:“你在上海做了两年多生意,从没出过质量问题,从没拖欠过货款,从没跟人红过脸。这样的名声,比地值钱。”

郭晓东沉默了一会儿。

“那,接?”

苏瑾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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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郭晓东把这事跟李可欣说了。

李可欣听完,愣了好久。

“松下?日本的那个松下?”

郭晓东点点头。

李可欣说:“他们要跟咱们合作?”

郭晓东说:“对。”

李可欣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晓东,你现在真的……不一样了。”

郭晓东把她揽进怀里。

“是不一样了。但还是你老公。”

李可欣笑了。

老太太从厨房里探出头。

“晓东回来了?吃饭了。”

饭桌上,囡囡又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事。谁今天被老师表扬了,谁给她分享了饼干,谁跟她一起玩了滑梯。

郭晓东听着,嘴角一直带着笑。

吃完饭,囡囡忽然说:“爸爸,我能不能去你公司玩?”

郭晓东说:“能。过几天带你去。”

囡囡说:“我要看那个日本来的叔叔!”

郭晓东愣了一下。

“什么日本来的叔叔?”

囡囡说:“妈妈说,有日本来的叔叔要跟爸爸合作。”

郭晓东看了李可欣一眼。

李可欣笑了。

“这孩子,耳朵真尖。”

郭晓东把囡囡抱起来。

“囡囡,日本来的叔叔,会说中国话吗?”

囡囡想了想,说:“不会说,就比划。”

郭晓东笑了。

“那你到时候帮爸爸翻译。”

囡囡点点头,认真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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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郭晓东一个人站在阳台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他望着夜空中的星星,心里想着今天的事。

松下。

世界五百强。

主动来找他合作。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名声,已经传到国外了。

意味着他的事业,要上一个新的台阶。

但挑战也更大。

跟日本人打交道,跟中国人不一样。他们更严谨,更细致,更较真。一点小问题,都可能被放大。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经验。

前世他跟日本人打过很多交道,知道他们的规矩,知道他们的习惯。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

李可欣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囡囡又挤在他们中间,睡得正香。

郭晓东轻手轻脚地躺下,把她们娘俩搂在怀里。

窗外,月光如水。

上海的秋天,凉爽而安宁。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