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玉先是一愣，还以为裕王殿下想要表达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意思。
也就是说，大明商人手里的财富，他裕王拿过去用一下，合情合理。
不过这想法刚刚冒出来，就被柳如玉自己挥去下去。
她与裕王殿下接触虽然不多，但打心眼里觉得，裕王殿下和那些稍有权势，就鱼肉百姓的人不同。
想了想，柳如玉回答说到：
“《尚书·大禹谟》记尧说：‘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为天下君。’
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谓之四海，四海便是天下。
周天子兼制天下，立七十一国，便是四海之内，也就是如今我大明之天下。”
朱慈煜点了点头，说道：
“那放远一点，那这倭国呢？算不算普天之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自然算的。”
“那远洋的佛郎机国呢？”
“这……那应当算是化外之地了吧。”
看着柳如玉不确定的表情，朱慈煜叹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那远洋的佛郎机国，其实叫做荷兰，对了，这时候叫尼德兰，大概就这么点大。”
朱慈煜手指点了点茶水，在桌子上点了一个点，而后又沾了些茶水，画了个大圈，继续道：
“这个荷兰的边上，还有一个大国，叫做法兰西，得有这么大。
这个法兰西的下面是西班牙，对了，就是占据了吕宋的那帮人，前些年，还在倭国闹出了岛原之乱的佛郎机人，就是西班牙人为主。
除此之外，还有英格兰，不神圣的罗马散装小国，奥斯曼之类的上百个来的国家，都挤在这里。
除了他们，在我们的东边，还有一片更为广阔的新大陆，我们大明的百姓，至今还没有踏足过那边。
但西边的所谓化外之地的人，却已经把那片大陆，从北到南走了一个遍，正在拼命地瓜分那里的土地和资源。”
朱慈煜一边说着，一边画着。
而后在中间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比起先前所画出来的那些国家的位置，还有新大陆的位置相比，就显得有些小了。
看着满脸错愕表情的柳如玉，笑着说道：
“而这，就是大明，也就是四海之内的天下。
位于四海之内的我们，却对外界的事情，了解得并不太多。
他们那边出了什么新技术，出了什么新思想，在哪里打了仗，和我们大明有没有关系，这些东西，想来四海之内的人，都不太在乎吧。
但本王不一样，本王要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他们有什么东西是我们没有的，然后，跟他们抢地盘，抢新大陆，抢吕宋，抢南洋。
但首先，就是要大通海路，先让我大明商人和水手，能到得了这荷兰再说。
本王如此一说，不知能否打消柳掌柜心中顾虑呢？”
看着面前裕王殿下似笑非笑的表情，柳如玉赶忙说道：
“是草民多虑了。”
朱慈煜点了点头，说道：
“本王和那些尸位素餐的人不一样，也并不觊觎你们商人手中的财富，更加不会用恶劣的手段去诓骗你们。
这十船商船，肯定会出发，本王也会精挑细选这些船员水手，包括领航的佛郎机人。
其实这几日来，本王一直在做这些事情。
至于本王特意放出去的消息，说有二十倍的利润，也确确实实是有这么多的，当然前提条件是市场好的情况，货物能够安全无损的送达的情况。
就是一来一回，要至少半年以上的时间，本王实在是等不及，才想着用这样的方法，快速安全地将利润变现。
不说二十倍，能回个六七倍，本王也就足够用了。
至于之后的利润，就看谁拿得住这些股份，谁能克制得住贪欲，不去高价接盘，最后真的能等到那些商船装满白银返回来了。
柳掌柜，希望你能理解本王的良苦用心啊。”
朱慈煜都说到这份上了，柳如玉如果还不理解的话，那多少就有点不看脸色了。
而且看着裕王殿下认真的模样，柳如玉心底里也察觉到，裕王殿下并非是沽名钓誉才这么说的。
“裕王殿下放心，草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裕王殿下的。”
听到柳如玉表忠心，朱慈煜也是微微一笑。
虽然没有什么忠诚度系统，但朱慈煜没来由的就对眼前这个长得很俊美的年轻人很有好感，更何况对方还有一个极为好看的妹妹呢。
想到这里，朱慈煜也是心里一动，然后说道：
“实不相瞒，从见到柳掌柜的那一刻起，本王就对柳掌柜觉得颇为投缘。
所以这些事情，本王也愿意和柳掌柜进行分享，可能这就是缘分吧，以后咱们合作的地方还很多，就请柳掌柜多担待吧。
对了，令妹这两日如何？是不是还是她在算账？还请让令妹多多劳累些了，本王还说很欣赏令妹的。
这几日，本王留着的那四千股，陆续都要高价卖出，可千万别卖岔了。”
朱慈煜如此一说，柳如玉并未多想，只是躬身回答道：
“有劳殿下关心了，草民回去就和家妹叮嘱此事。”
朱慈煜瞧见柳如玉似乎并没有推销自己妹妹的意思，心里也是有点奇怪。
按理说柳如玉这样的商人，不是应该尽量拉自己这样的大明王爷当靠山之类的吗？
不过他还想再问，却见到李保已经带着一个倭商走了进来。
倭人的服饰和大明商人的服饰区别还是挺大的，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柳如玉见到那走进来的倭商，还未说话，就听到朱慈煜说道：
“柳掌柜，本王看下面柳家金铺也挺忙的，要不你先去主持一下。”
柳如玉一听这话，就知道是裕王殿下送客的意思，虽然不清楚裕王殿下此事会见倭商是打算做什么。
但自己在这边，显然有些不太合适。
柳如玉立马就站起身来，说道：
“那草民先去了。”
说罢，转身下了楼去。
领着在下面等着的丫鬟小梅离开之后，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见到那倭商入座，和裕王殿下谈笑风生，柳如玉则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裕王殿下这是何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