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明商人卖粮食,这没什么。
但一个大明商人,在倭国卖粮食,那就得好好调查调查了。
因为粮食是战略储备资源,大明是明文规定,严格禁止非官方渠道贸易粮食的。
刑法从最低的杖一百开始,逐渐累加,没有上限。
也就是说,理论上只要你走私粮食走私的足够多,九族消消乐套餐都有希望能领一份。
那钱会长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一听裕王殿下这话的言外之意,那就是要狠狠调查他啊。
钱会长双腿立马就软了,要不是边上还有店伙计扶着,这会已经站不住了。
钱会长赶忙解释道:
“殿、殿下莫要听信小人谗言,草民家里这些粮食,可绝对不是大明粮食啊,都是安南,吕宋那一块的。
殿下可能有所不知,吕宋虽是孤悬海外的蛮夷之地,但那边的稻米却能一年三熟,亩产惊人。
安南也是如此,所以这些地方,年年都能有多余的粮食拿来出售。
小人店铺的粮食,正是从安南,吕宋这些蛮荒之地购入的啊。”
朱慈煜其实早就猜到,钱会长肯定会如此解释。
估摸着钱会长,还以为是哪个跟自己有仇怨的商家,搞不好是竞争对手,跟裕王殿下打了小报告。
钱会长能在勘合贸易司眼皮子底下卖粮食给倭国,而且还当上大明商会的会长。
他卖的粮食,先甭管到底有没有大明粮食,明面上就绝对一颗都不能有!
但真就没有吗?怕是不好说吧。
安南和吕宋的粮食确实便宜,但沿途损耗,风险和海运距离,都要计算成本。
算下来,不一定成本就比大明的粮食低。
商人逐利,就算钱会长真就一片赤诚之心,对大明禁令不敢逾越半步。
先不说这可能性不高。
就论提供粮食的中间商,或者手底下的人贪不贪?
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80哥。
当然,朱慈煜也不是特意就此事来刁难钱会长的。
只是这钱会长居然是卖粮食的这件事,让朱慈煜脑海中灵光一闪,抓到了些许的突破点。
朱慈煜面色一笑,说道:
“钱会长不用担心,本王知晓钱会长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
而且本王也听说了,正是因为有钱会长的粮铺在,咱们大明在青石港的驻军,才能不缺粮少食。
要是全都指望着朝廷水师海运,或者找倭人买粮,还不知道要多麻烦呢。”
朱慈煜其实压根就没有听说这种事,只是长时间在一地驻扎的军队,粮食都是就地补给,靠的很多都是这些商人提供。
驻扎长崎的大明军队,自然也不会例外。
那钱会长一听这话,立马就轻松了不少,赶忙表态说道:
“殿下英明呐!草民一直以来,都是心系朝廷的,每年也都会为青石港的军粮筹措,略尽微薄之力,往后定然也会一如既往的如此做的,还请殿下放心!”
朱慈煜装作满意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楼上,说道:
“既然如此,那咱们楼上详聊,看看这体育场的事,几时能够开始吧。”
钱会长立马在前面带路,说道:
“殿下这边请!”
…………
即便是以朱慈煜这个穿越者的视角来看,钱会长的办事能力也都是相当出众的。
想要整合一个将近四千人的大活动,而且是几乎每日进行的长期活动,对于组织统筹能力,那都是一次很大的考验。
钱会长不仅统筹组织的不错,而且对于朱慈煜提出的粗糙的框架,还进行了详细的补充。
有鉴于朱慈煜要求的最少每两日训练一次的要求,以及场地大小的限制,钱会长将四千人分为两组。
每日组织训练人数为两千人左右。
而为了激发长工们的积极性,头一个月参与训练的人,大家伙都能多领取五十文钱!
当然了,这五十文钱,不需要裕王殿下出。
钱会长和其他的商人们,合力解决这每人五十文钱的事情。
当提到这五十文钱的时候,明显能看到钱会长腮帮都咬的鼓起来了。
这是真的咬牙做出的决定啊!
一个脚夫,一个月的工钱在700文左右,一个熟练织工,一个月的工钱大约是1500文。
长工之中,大部分都是脚夫,熟练织工占比不多。
所以这个五十文钱,对于长工而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换算下来,钱会长这些商人,得为裕王殿下的“体育”事业,多投资200两白银!
对于他们这些在长崎做生意的商人们来说,200两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
小本买卖的商人,一个月的营收可能也就五十两左右。
生意做大的,自然也就能多一些。
即便是这200两,大家伙一起凑钱,也是让人很肉疼的。
其实朱慈煜估摸着,这200两,其中一大部分,到最后都还是钱会长来出的。
而钱会长之所以会如此狠心割肉,无非就是将这笔钱,当做打点,送给朱慈煜这位裕王殿下的。
除了训练安排、激励等,钱会长还按照各个商户之间的关系,将这些商户的长工,按照朱慈煜所说的班、排、连、营、团的形式进行了编制。
尽量做到了,按照每个商户来进行分班,原则上是每班十人。
若是哪个商户人数分班后有领头,就每班多几个人。
若是哪个商户人数不够十人,那就全编到一个班,少两三个人也无所谓。
说实话,给这些长工分编制这件事情,朱慈煜之前还头疼呢。
没想到钱会长,早就已经,按照自己编写的《民团训练手册》安排妥当了。
场地的事情更不用说了,再有个两三天,就能平整完成。
钱会长拍着胸脯保证,下月初一,就能把大家伙都拉出来进行第一次训练!
果然不愧是商会会长,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搞定这么多事情,确实很有能力。
不过钱会长很快又小声地询问道:
“殿下,只是这拉出来训练没什么问题,但到时候练些什么,我可真的没什么头绪啊。
而且就算是分了两组人,一次也是两千人,这么多人,也需要一些教头之类的。
咱们这些都是商人和长工,可没人做得来这些啊。”
听到钱会长这么说,朱慈煜自信一笑,说道:
“这些事情,钱会长就不用担心了,你把人员场地分配妥当,教头的事情,本王会安排好的。”
朱慈煜说到这里,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对了,关于那每人五十文……”
“殿下放心,每人五十文的情况下,那些长工参加训练,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本王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本王算了下,按照四千人算,每人五十文,头一个月就是两百两银子。
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啊,对你们这些商户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吧。”
裕王殿下眉头微皱,脸上露出忧虑神色。
钱会长嘴角微微抽搐,脸上笑容依旧:
“殿下放心,能为殿下效劳,能为大明出力,乃是我等草民,应尽之本分!”
裕王殿下摇了摇头,说道:
“大明百姓可以这样想,但本王却不能这么做。
让商户长工训练起来,强身健体,以应对倭人同心的日益骚扰,本就是本王擅自做主的事情。
又如何能够因本王的缘故,而让你们这些大明忠心耿耿的百姓们出钱又出力呢?
我本太祖血脉,太祖皇帝最是爱民,敢拿百姓血汗者,剥皮充草。
官员尚且如此严格要求,我身为太祖血脉,天子嫡子,难道不更应该以身作则吗?”
钱会长一听,心里一咯噔。
他原因裕王殿下只是谦让客套一下。
但现在太祖血脉,天子嫡子这样的事,都拿出来说了。
这根本就不是谦让客套了啊!
裕王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朱慈煜自然也看到钱会长额头渗出的汗珠,但他仿佛没发现一般,继续说道:
“正如钱会长所说,这二百两银子应当拿出来,用以激励众人。
但绝对不是让钱会长你们这些商户带头出这个钱。
不过本王现在手头也确实有点紧张,倒不是没有这二百两银子,只是王府上下开支都挺大的,这个月怕是没有多余白银可用。
这样吧,本王写个存根给你,就当这二百两银子,是你存在本王这里的。”
朱慈煜说完,那钱会长听的有些糊涂,主要是这存根是个什么东西,钱会长听都没听过。
但听裕王殿下这个描述,怎么听都像是借款的意思啊。
但他一个小小商人,给他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借”钱给大明王爷!
给大明王爷的钱,还是一个坐镇长崎,多少有点实权的大明王爷,这能叫借吗?!
在钱会长想来,这该叫孝敬!
钱会长赶忙摆手道:
“不不不,王爷,草民不敢,草民不敢。”
“有何不敢的?”朱慈煜微微一笑:
“放本王这存二百两银子而已,不过得存个定期,为期一个月。
下个月开始你随便什么时候想来支取都可以。
来人,拿纸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