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卫突袭

旁边的火堆在静静地烤着,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

“你为什么不杀他?”

“因为你母亲挡在了我们中间。”萧断岳惨笑,“她的剑抵着自己心口,就那样一脸泪痕站在我们中间,说如果我动手,她就先死在我面前。她说:‘师兄,你若要带我的尸体回去,现在就可以。’”

庙里突然陷入漫长的寂静,只有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

“我没办法,我收剑了。”萧断岳喃喃,“不是因为怕她死,而是我突然发现......我在她眼中看见了从未有过的光。那种光,是我陪她练剑二十年,从未发现过的。”

他抬起头,看着陆离:“我回了山,告诉师父,他们坠崖身亡。三年后,正邪大战爆发,九大门派围剿幽冥殿,我是领头。”

陆离喉咙发干:“你......杀了他?”

“我刺中了他。”萧断岳说,“在生死门前,同样的地方。那一剑本该致命,但你母亲突然出现了,她抱着一个婴儿,刚满月的婴儿。”

婴儿。陆离感到一阵眩晕。

”她把孩子抛给我,说:‘带他走,求你了。’然后转身冲向夜无痕。”萧断岳的声音彻底破碎,“我抱着孩子逃出战场,后来听说,她和夜无痕一起跳进了阴阳谷的暗河,尸骨无存。”

“那个婴儿......”

“就是你。”萧断岳看着陆离,眼神里有痛悔,有愧疚,还有一种深沉的疲惫,“我把你送到江南,交给沈听风——他欠你母亲一条命,发誓无论何时都会报答。我每月去看你一次,表面送药,实则是用金针压制你体内传承的力量。”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册子边缘已经破损,表面泛黄,封皮上写着《流云心经》四字。

“是你母亲留下的,她跳下暗河前塞进襁褓里的。”萧断岳将册子递的陆离,“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陆离接过册子。纸张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晰。翻开第一页,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给我未出世的孩子——愿你此生不必练剑,不必懂爱恨,不必知正邪,只做个普通人,晴天晒药,雨天听雨。”

陆离的视线模糊了。

“你体内的流云心经只是传承的功力。”萧断岳说,“要真正掌握它,需要修炼心法。而《九幽玄典》......”他苦笑,“你父亲大概没想到你会活下来,没有留下秘籍,但阴阳谷的两仪石,据说刻有他毕生领悟。”

“所以你要带我去阴阳谷。”

“不止。”萧断岳从行囊深处又取出一物——是那枚天机印,“沈听风这些年一直在查当年的事。他发现,幽冥殿覆灭背后还有隐情。你父母可能......还没死。”

陆离猛地抬头。

“阴阳谷底暗河通向一个神秘溶洞,洞里有天机城遗迹的线索。”萧断岳摩挲着印章上的塔楼纹路,“沈听风怀疑,三十年前那场围剿,真正的目的不是剿灭魔教,而是夺取天机城遗址。而你父亲,可能带着秘密躲进了遗迹深处。”

“那杀楼主的人......”

“可能是当年参与围剿的某个人,发现沈听风接近真相,所以灭口。”萧断岳眼神锐利起来,“也可能是你父亲还活着,但出了变故。”

咔嚓。

庙外忽然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

极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如裂帛。

萧断岳反应极快,瞬间灭掉篝火,将陆离拉到神像后。黑暗吞没一切,只有月光从侧窗漏进,在地上画出惨白的格子。

仔细听,脚步声不止一人。

“确定是这里?”一个压低的声音说道。

“马蹄印新鲜,篝火余温尚在,地下的灰尘,有脚步挪动的痕迹。”另一个声音更冷,“这俩人跑不远。”

陆离感到萧断岳的手按在他肩上,示意别动。透过神像裂缝,他看见三个黑衣人走出庙门——与听雨楼那夜的黑衣人装束相同,但气息更加凝实,腰间佩刀是制式的窄刃刀。

暗卫。

为首者是个高瘦男子,脸上带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青铜面具。他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灰烬:“半个时辰内。”

另外两人立刻散开搜查,一人走向了神像。

陆离屏住呼吸,体内两股气息开始不安的流动。他能感受到靠近的这个暗卫至少是具象境,心相虽然未显露,但那股肃杀之气足以让空气凝滞。

陆离呼吸紧张,就在暗卫的手即将碰触到神像时——

萧断岳动了。

不是从神像后冲出,而是从屋顶落下!原来他刚才灭火的瞬间,已经悄无声息的翻身上梁。

那柄软剑如毒蛇吐信,直刺暗卫后颈,那暗卫反应极快,侧身拔刀格挡,但萧断岳的剑在半空诡异一折,刺入他肩。不是要害,但剑身灌注的内力瞬间封住了他几处穴位。

暗卫软软倒地。

另外两人如猛虎一般同时扑来。萧断岳不退反进,剑光展开如流云舒卷,一人独斗两人竟不落下风。但陆离看得清楚——萧断岳的剑势有意无意地将战场引向庙门方向。

他在制造逃跑的空隙。

陆离没有犹豫,他抓起行囊从神像后窜出,冲向破窗。就在他跃出窗户的刹那,带面具的暗卫首领突然放弃萧断岳,身形如鬼魅般扑向他!

刀光如匹练斩落。

陆离体内两股气息轰然爆发。这一次,他没有抗拒,而是本能地将它们引向双手——左手流云,右手幽冥,一白一黑两道气旋在掌心成形,迎着刀光推出!

轰!

气劲交击,陆离倒飞出去,撞在院中枯树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地上。但暗卫首领也退了两步,面具下传出惊疑的声音:“阴阳合流?不可能......”

萧断岳的剑到了。这一剑毫无花哨,直刺心口。暗卫首领挥刀格挡,刀剑相接的刺耳声中,萧断岳低喝;“走!”

陆离咬牙爬起,冲向拴在庙后的马。他翻身上鞍时回头,看见萧断岳一剑,逼退三人,却没有跟来,而是站在原地,剑指地面。

“去找两仪石!”萧断岳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一路向北,见阴阳碑既是!”

“萧先生!”

“别管我,走!”萧断岳厉喝,身后浮现出清晰的心相——不是流云,也不是幽冥,而是一棵枯树,枝丫如剑,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

那是陆离第一次看见萧断岳真正的心相。

三个暗卫围了上去,刀光剑影吞没了一切。

陆离猛夹马腹,冲进漆黑的荒野。

他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

月光惨白,照着他脸上的泪痕,也照着他紧攥缰绳,指节发白的手。怀里的《流云心经》硌着胸膛,腰间的玉佩在发烫,天机印在震动。

所有温暖的,熟悉的东西都碎了,所有对他好的人都远去了。剩下的只有前路,只有北方,只有危险,只有那个埋葬着父母秘密和无数亡魂的——

阴阳谷。

马匹狂奔,夜色如墨。陆离终于明白萧断岳那句话的意思:

从此亡命江湖,一生不得安宁。

而这条江湖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