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路比想象中更漫长。
三日来,他们昼伏夜出,专走荒山野径。萧断岳像变了个人,不再说笑,不在讲解路边草药,只是沉默地赶路。偶尔停下来生火烤干粮时,他会盯着火焰出神,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腰间剑柄。
陆离也没有问。太多疑问堵在胸口,反而不知从何问起。他只是学着适应——比如在马背上颠簸入睡,适应用溪水就着干硬的饼子,适应体内那两股气息每日子五时分的躁动。
第四天黄昏,他们在一座破庙歇脚。
庙宇荒废已久,供奉的神像只剩半截身子,彩漆剥落,露出里面干裂的泥胎。萧断岳在神像后清理出一块地方,又抱来枯草铺成地铺。
“今晚在此过夜。”他说,“明日午时就能到达地方。”
“什么地方?”
萧断岳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行囊里取出火折子,点燃一堆篝火。火光跃动中,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你听说过‘阴阳谷’吗?”
陆离摇头。他在听雨楼读过的地理志,江湖轾闻录里,都没有这个名字。
“它本名不叫这个。”萧断岳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三十年前,它叫‘生死门’,是幽冥殿山门前的最后一道天堑。谷底有条暗河,一半是温泉,一半是寒泉,阴阳交汇处生出一种奇石,名‘两仪石’。”
火光照亮他眼中复杂的情绪:“你父亲夜无痕,就是在那里悟出了《九幽玄典》的最高心法——‘幽冥化生’,也是在哪里......遇见你母亲。”
陆离的心脏猛地一颤。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父母的名字。
“他们怎么会......”
“正邪相恋,在当年是死罪。“萧断岳的声音平静的像一潭湖水,“云中燕是流云剑派百年一遇的天才,十八岁久悟出流云心相,二十三岁已是宗师境界,夜无痕更可怕,二十五岁创《九幽玄典》,二十八岁一统魔道,所有人都说,他们俩是正邪俩道的未来。你要知道,境界划分为筑基境,通脉境,凝意境,具象境,合真境,化形境,通玄境,宗师境,炼道境,天人境,无相境,通天境,在通脉境就能感受到心相并显形,凝意境就能控制心相,其中从凝意境以上又划分为小成,大成,圆满,通天境只存在于传说,世间只在古籍中记录过到达通天境的人,像你这种特殊的心相,又划分为双重心相,也就是你,还有残缺心相,传承心相,现在你知道你父母当年有多强了吧。”
他顿了顿:“包括我。”
陆离注意到他说“我”时,手指紧紧攥紧了枯草。
“那年我24岁,是你母亲的师兄。”萧断岳看着火焰,仿佛透过火光看见了旧时光,“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练剑。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结为道侣,执掌流云剑派。”
庙外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如泣。
“然后她去了江南游历,遇见了夜无痕。”萧断岳扯了扯嘴角,“三个月,只用了三个月,她就写信回山,说要隐退江湖,与那人长相厮守。”
火堆噼啪作响,爆出一串火星。
“师父大怒,派我带12名精锐弟子‘请’她回来。我在生死门前截住他们。”萧断岳闭上眼睛,“那是我第一次见夜无痕,他撑着一把油纸伞,为你母亲挡雨,自己半边身子都湿了。看见我们来,他第一句话是:‘诸位远来辛苦,谷中简陋,但尚有热茶。’”
陆离屏住呼吸。
“我让他放人。他说:‘燕儿若想走,我绝不拦’”萧断岳的声音开始颤抖,“然后你母亲走到我面前,说:‘师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拔出剑,我说师父有令,若她不回,便以叛门论处。”他睁开眼,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夜无痕叹了口气,说:‘那便论处吧。’”
“那一战打了半个时辰,我带去的人死了六个,重伤四个,夜无痕始终没有下杀手,只是废了他们的武功。最后只剩我一人,剑指着他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