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自给自足

第036章

“大牛,你身上有多少银子?”

陈大牛身上的银子不多,他只拿出来四五两银子,陈应虽然提拔陈大牛为百户,可问题是,陈大牛还没有领到一文钱的俸禄,这点银子,还是当初陈应让陈大牛把佛像弄回去的报酬。

“拿着这点银子……买个棺材,办丧事吧,节哀!”

“多谢公子爷,公子爷好人哪……子月快给公子爷磕头,你以后就是公子爷的人了,公子爷让你做什么,你一定要听话,知道吗?”

叫子月的女孩满脸懵懂,木讷地朝着陈应磕头。

陈应微微一愣,子月为农历十一月雅称,作为女孩的名字,寓意静谧深远,同时也说明这个子月的父亲有文化,没有给她取什么花儿,草儿,什么娘之类的俗名。

“别……快起来,我不是要买她……我只是单纯地想帮帮你们!”

陈应现在家里已经有了一百多个养子养女,如果他只是当初的农具督造局的总领事还好,毕竟有技术的工匠,收养养子养女充当免费劳力,属于正常现象。

现在陈应是军官,正五品守御千户,在大明虽然是芝麻大的小官,可问题是,若收养太子养女养子就会给人攻讦的口实,毕竟将领收养养子大都是充当死士,养女则是为了拉拢下面的军官。

就比如东江军总兵毛文龙,东江军有号称八千毛家子弟兵,这虽然夸张的成份,但问题是,东江军唯一的副总兵陈继盛是毛文龙的女婿,两名参将毛承禄是他的养子,另外一名参将沈世魁是他的岳父,沈世魁的女儿是毛文龙的侍妾。

像孔有德赐名毛永诗,尚可喜赐名毛永喜,耿仲明赐名为毛永杰,清一色是毛文龙的养孙。

陈应现在已经有了一百多个养子养女,不能再收了。

陈应也没有说下去,就在这时,那个孩子突然动了,他跑到陈应面前,跪在陈应面前,满脸哀求:“公子爷,你把我带走吧,我娘就不用到处给人磕头了!”

“这……”

“公子爷,你带着她走吧,她要是跟奴,还是死路一条,求公子爷大发慈悲……”

陈应也知道这个妇女说的是实情,更为关键的是,这个孩子还是一个女孩,而且模样清秀,恐怕下场真不会太好。

“我要是带走她,你怎么办?”

“我……我太累了!”

妇女一脸解脱船的释然:“子月有了好去处,我也该去我应该去的地方!”

陈应明白过来,这个妇女已经心存死志,在面对绝对困境的时候,死亡反而是最好的解脱,不用背负那么多。

“大牛,让人回去拉一辆平板过来,你帮助这位娘子,把她丈夫安葬下去!”

“是!”

“子月,上车暖和暖和!”

小女孩拉着妇女的手:“娘,咱们一起……”

“子月,你听话,娘……”

“你也上车吧,车上暖和!”

妇女也感觉冻得手脚生疼:“奴怕脏了公子的车!”

“脏了再洗!”

妇女和子月登上马车,外面寒风呼啸,马车里却温暖如春,不多时,陈大牛带着两名军户推着一辆平板车过来,他们在来的时候,已经买一口薄棺材,他们将尸体放在棺材里,抬上平板车。

“千户大人,我们把他葬在哪儿?”

“这……”

陈应也苦笑,除了城外的乱葬岗,想要入土为安,前提是要有地。

“你们家是哪儿的?”

妇女哽咽地道:“我们是山东青州府人。”

听着妇女诉说,陈应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在京城没人敢管了,女人的丈夫叫谢应朝,举人出身,得首辅叶向高举荐,担任逐步担任中书舍人,他与汪文言、黄尊素并称东林党三大智囊。

谢应期曾助原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在夺宫案中,与东林党联合,将李选持移出乾清宫,获得夺宫案的终于胜利,被魏忠贤视为眼中钉。

后来,王安被魏忠贤和客氏联手干掉,作为王安的幕僚之一,东林党智囊,谢应期首当其冲,被给事中霍维华举报弹劾,抓进锦衣卫后,被折磨致死。

虽然东林党自谕君子,而且权倾朝野,在谢应期死后,却无人管她们孤儿寡母。

陈应瞬间就明白,自己碰了一个不该碰的烫手山芋,谢应期是魏忠贤的敌人,而且是心腹劲敌,你陈应接济谢应期的妻女,这算什么事?跟魏公公对着干?

不救,良心过不去;救,就是惹祸上身。

很快陈应马上想到了一个主意,他朝着谢应期之妻,谢子月之母刘氏问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奴打算下去陪谢郎!”

谢子月的年龄还小,听不懂下去陪谢郎是什么意思。

“我感觉你不应该这么极端,好好活下去,把谢子月抚养成人!”

“我太累了,也不想……”

“你看看大牛怎么样?”

陈应指着车外的陈大牛道:“他是我们沙河守御千户所的百户,也是我的兄弟,也是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刘氏想死吗?

答案是其实不想死,如果有活下去的办法,谁愿意去死?

她的丈夫是被诬陷迫害致死的,可问题是,她求告无门。

若是可以带着孩子改嫁,也算是一条出路。

陈大牛身材高大,看上去非常强壮,长得虽然比陈应差了一点,但也算是五官端正,附和刘氏的眼缘。

“奴现在是公子爷的人,任凭公子爷安排!”

刘氏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就是同意了。

不是陈应趁人之危,给这个刘氏随便找个男人,只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才是真正的仁慈,给银子没用,她们母女恐怕活不过这个冬天。

“大牛,你要老婆不要?”

陈大牛瞬间就明白了陈应的意思:“她愿意?”

“愿意!”

“要!”

谢应期的尸骨最终埋在了昌平城外一处无名山坡上。

没有墓碑,没有香火,只有一堆新土,在雪地里微微隆起。

陈大牛带着几个军户挖的坑,刘氏抱着谢子月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陈大牛走了。

回昌平的路上,马车里气氛沉闷。

谢子月蜷在母亲怀里,大眼睛里全是茫然。她才六岁,还不懂什么是死,只知道爹爹躺在一个木盒子里,被埋进了土里,再也见不到了。

车外,陈大牛正赶着车,耳朵却竖得老高。他黝黑的脸上竟泛起一丝红晕,嘿嘿傻笑了两声。

京城,东厂胡同。

魏忠贤听完底下番子的禀报,手里的盖碗啪”地放在了桌上。

“陈伯应……收留了谢应期的妻女?”

“是。昨天在崇文门外,谢刘氏当街卖女葬夫,正巧被陈应撞见。陈应给了五两银子,帮着把谢应期葬了,还把那对母女许给身边的亲随陈大牛为妻,谢应期之女谢子月,改为陈子月,为陈大牛之女。”

魏忠贤眯着眼睛,半晌,他忽然笑了。

“陈伯应这小子……果然是会做人。”

禀报的番子一愣:“督主,那谢应期可是……”

“可是咱家的对头,是不是?”

魏忠贤端起盖碗,慢悠悠喝了口茶:“所以,陈伯应才要把谢刘氏许给他陈大牛,把谢子月改姓陈啊。这是在告诉咱家,人,他救了,但救的是可怜人,不是谢应期的妻女。姓改了,身份换了,就和过去一刀两断了。”

如果谢应期留下的不是一个女儿,而是一个儿子,魏忠贤或许有点担心,可问题是,他只有一个女儿,更为关键的是,谢应期的亡妻,改给了一个粗鄙的军汉。

这对于谢家而言,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督主的意思是……”

“派人去昌平,送份贺礼。”

“属下明白。”

番子退下后,魏忠贤独自坐在暖阁里。

陈应啊陈应,你倒是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东林君子聪明。知道什么事能碰,什么事不能碰;知道救了人,还得把屁股擦干净。

也好。这样的人才,用得放心。

……

陈应在京城做的另一件事,正掀起不小的波澜。

通过卢九成和许显纯的门路,陈应把从永城带来的十二辆四轮马车全卖了。

买主非富即贵,有勋戚,有富商,还有几个掌权的太监。每辆车的价格从八百两到一千二百两不等,看配置而定。

这些马车很快引起了轰动。

京城的达官贵人们很快就发现了这种马车的好处,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腰腿不好的,坐上去简直像换了个人。

更妙的是,车里隐秘谈事、会客,就算上朝的路上,也可以趁机休息一会儿,比坐轿或普通马车舒服多了。

四轮马车的第二任用户,彭城伯的少伯爷发现,马车里的沙发,带着弹簧,在行房别有一番滋味。

当然,像张正裕这样的人才,大明还真不少,不少人发现这种四轮马车,居然有如此功效。

四轮马车就像一层窗户纸,说复杂并不复杂,不要想要仿制并不容易,首先是减震无法仿制出来,特别是马车里的沙发。

就连南京最大的青楼媚香楼,在看到达官贵人居然喜欢这个调调,就派人赶到永城,想购买,不过陈应已经搬到了昌平,他们也追到了昌平,一口气下达了二十八辆四轮马车。

陈应在京城出售了十二辆四轮马车,很快就接到了二十五辆马车的订单,光订金就收了四千余两银子。.

返回了沙河守御千户所,也就是巩华城。

陈应又成立了一个专门制造冷兵器的军械局,负责改进天启铠,就是无动力单兵外骨骼,经过拆分,解决了大部分技术难题。

看着陈大牛有了媳妇和孩子,虽然大牛的媳妇是一个寡妇,可问题是,刘氏模样俊俏,稍稍打扮一下,就把千户所的那些军户女眷们比下去了。

在这个时候,王铁柱也急了:“千户大人……你说话不算话……”

“我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你说过要给我找一个大胖媳妇!”

“这事啊,要不要本千户帮你入洞房?”

陈应没好气地道:“现在到处都是灾民,你想娶媳妇还不容易?不能什么事都让我给你操办吧?”

“哼,就你是说话不算话!”

“好,好,好,改天有机会,我给你找个媳妇!”

“千户大人!”

陈应看着宋献策脸色凝重,就起身道:“怎么了?”

“这……”

“回千户所!”

回到千户所衙门,宋献策道:“户部节留了我们千户所的给养!”

“预料之中的事情!”

陈应愤愤地道:“早就知道这帮吃人饭不干人事的王八蛋,会利用职权玩这一手!”

现在的魏忠贤,刚刚掌握权力,还不是三年后的九千岁,他的手还伸不到兵部、吏部和户部这三个主要的部门,现在这三个大部门,还都掌握在东林党手中。

“那咱们手中还有多少粮食?”

“不到一千石!”

宋献策苦笑道:“因为天降大雪,咱们又收了一千余名灾民,现在吃饭的人超过七千人,哪怕再省,一天也要吃掉六七十石粮食,咱们最多可以吃半个月!”

“京城的粮商呢?不是让他们送粮来吗?”

“送不了,京城大雪,粮食飞涨,人家在京城粮食根本就不愁卖!”

“粮价呢?”

“现在糙米每石一两四钱,涨了将近三成,现在是一天一个价!”

“那也得买!”

陈应想了想道:“粮食问题必须解决……”

“那买多少粮食?”

“至少两万石,马上要过年了,也要让军户们过一个好年!”

“可按现在的粮价,两万石需要将近三万两银子……光有粮食不行,还要有菜、有盐、有油,冬天还得有炭取暖……”

“千户大人……”

跟在宋献策身后的张长庚道:“其实咱们不用从市面上买粮……”

“哦,不从粮商那里买粮,从哪里买?”

“官仓!”

张长庚道:“京营有二十万大军,这每天一人两斤粮食,就是四十万斤,军需官都在倒卖粮食,只需要额外给他们塞上几十两银子,他们只需要动点手脚,一石粮变成五斗,咱们从那里买两万石粮食,一万多两银子就差不多了!”

陈应顿时目瞪口呆,他也明白过来,倒卖军粮是重罪,买也同罪,一般人根本就不敢大量购买军粮,可陈应不用怕啊,他是军户,朝廷不发军粮,他买了也没事,总不能让军户们饿死。

当然,按照陈应的理解,一切都是公平交易,可问题是,就算陈应不买这些军粮,军队中的贪腐,一样存在。

“张长庚!”

“卑职在!”

“本千户任命你为我们沙河所的司务长!”

“啥是司务长?”

“就是咱们全所的伙食、军服等采买工作!”

陈应不自然不可能把财务大权放给张长庚,但是自然是可以负责采买,宋献策监督。

“对了,除了粮食,军服,肉干,火药也要买点!”

陈应想了想道:“咱们千户所现在有不少老弱病残,他们干不了重活,有活猪,活羊,鸡,鸭,也买一些过来,咱们自己搞养殖,自给自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