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池中

外袍滑落时，赵司恒还是偷偷地瞄了一眼。

又别过脸去，耳根微红。

这个习惯性整理袖口的洁癖修士，此刻正不动声色地用脚尖将云洛落地的外袍展平。

即使在这等秘境，他也无法忍受衣物凌乱地堆叠。

“病秧子，要不要一起？”

云洛踏入池中，回头时发梢已沾满晶莹的水珠。

她故意用了宗门里对赵司恒的旧称，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松弛。

水波拂过她锁骨处的刺青，那枚代表御兽宗的图腾在灵泉浸润下仿佛活了过来。

正当赵司恒斟酌回应时，他识海中的伏羲残魂突然发出揶揄的轻笑：

“小子，下去跟你女朋友一块泡一泡啊，正好，可以提前双修一下，嘿嘿。”

这缕存活千年的残魂总爱用现代词汇调侃，此刻语调里的暧昧让赵司恒气血翻涌。

赵司恒感觉耳根发烫，连忙别过脸去，指尖无意识地整理起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这个有着轻微洁癖的修士，即使在心神动荡时，也会本能地维持外表的规整。

“前辈慎言！”他通过神识传音回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恼意。

修仙界的传音之术绝非简单的声音传递，而是蕴含着特殊灵力波动的信号，此刻这信号正因他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震颤。

就在他神识传音的刹那，池中的云洛忽然睁开双眼：“你刚才是不是在用神识传音？我感觉到左侧三丈处有灵力涟漪。”

赵司恒心头一紧。他没想到云洛对灵力波动的感知竟敏锐至此，连神识传音的微弱涟漪都能捕捉。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此处灵气浓郁，或有灵物游走，不必大惊小怪。”

云洛挑眉，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是吗？可我分明感觉那波动是从你站的方向传来的。”

赵司恒指尖微蜷，面上却依旧平静：“你多心了。”

他垂眸，视线落在被她水波荡起涟漪的池面上，“这灵泉于你修行有益，莫要分心。”

伏羲残魂在他识海中笑得更加放肆：“啧啧，小丫头感知不错嘛！你小子撒谎的本事还得再练练。”

赵司恒眉头微蹙，不理睬识海中的调侃，只将目光转向远处缭绕的灵雾，仿佛那其中藏着什么极值得探究的奥秘。

云洛见他这副模样，轻轻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池边，闭上双眼。

水光映着她锁骨处的刺青，那兽纹仿佛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透出几分野性难驯的美。

赵司恒暗暗松了口气，却在转身时，未曾留意脚下微湿的苔藓。

身形一晃，袖口不经意扫过池面，溅起几缕水花，正落在云洛肩头。

她倏然睁眼，眸中带笑：“看来有人比我还心急？”

赵司恒耳根彻底红透。

云洛对灵力波动的敏感度远超常人，这正是他刚才与伏羲残魂传音时泄露的微弱波动所致。

“嘬嘬嘬。”一阵细微的声响从赵司恒储物袋中传出。

他养的那只灵宠鼠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用爪子扒拉着袋口，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池中的云洛。

“还不承认她是你女朋友，脸都红了。”伏羲残魂在他识海中揶揄道，声音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去吧。”

“别让你女朋友等急了。”

暮色漫过玄清宗后山的结界时，赵司恒才攥着半干的外袍赶到琥珀池。

池边的青石砖还留着白日暴晒的余温，他刚把鞋搁在石凳上，就听见水里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招呼。

“你来了。“

云洛的声音裹着水汽，比寻常多了几分慵懒。

她半边身子靠在池沿，墨色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被池水浸得发亮。

惊蛟枪斜斜横在岸上，枪尖的寒光映着琥珀色的池水，倒像是把夕阳的碎金都凝在了上面。赵司恒的脚步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肩头。

那里残留着方才他失足溅起的水痕，晶莹的水珠正顺着她流畅的肩线缓缓滑落，没入锁骨处那枚栩栩如生的御兽宗图腾。

他耳根一热，正要开口，识海中伏羲残魂又添了把火：“听见没？人家姑娘都嫌你扭捏！“

云洛忽然从水中抬起手臂，水珠串串滴落。

她指尖轻点岸边的惊蛟枪，枪身微颤，带起池面细碎涟漪：“站那么远做什么？这琥珀池的灵气对调理旧伤有奇效，你当年在宗门大比落下的暗伤，不想治了？“

赵司恒怔了怔。他没想到云洛竟还记得三年前那场比试中他受的暗伤。那时他们尚且是针锋相对的对手，如今。

“小子，暗伤要紧啊。

“伏羲残魂突然正经起来，“

这池水确实能疏通你阻塞的经脉。“他终是轻叹一声，将外袍仔细叠放在石凳上，鞋袜整齐摆好。

踏入池水的瞬间，温热的灵流包裹周身，常年郁结的经脉竟真的泛起暖意。

云洛歪头看他小心翼翼保持距离的模样，忽然掬起一捧水泼向他：“放松点，病秧子。这儿又没有旁人。“水

花在暮色中划出晶亮的弧线，赵司恒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看见的是她浸在暖光里的笑颜。

惊蛟枪的倒影在水中轻轻晃动，仿佛连兵器都被这温泉泡软了锋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整齐挽起的袖口，终于也跟着笑了笑。

温水瞬间漫过胸口，赵司恒呛了口水，刚想抬头吐槽，就见云洛凑了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点急：“快，到我这来！”

他往后缩了缩，抹了把脸上的水，语气里带着点促狭：“干嘛？你不会要对我图谋不轨吧？”

云洛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想啥呢，呆子！”

她转头指向池心，那里的池水泛着更浓的琥珀光，连空气里都飘着细密的灵气，

“我发现，池心区域的御气最浓郁，但对经脉冲击也最强。我一个人扛不住，需要你帮我施法引导。”

赵司恒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淡香，还有池水里特有的温润气息。

他想起平时在弟子面前，云洛总是板着脸，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冷意。

可每次跟自己单独相处，却总像卸了防备，连语气都软了不少。

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故意逗她：“天天在你师弟师妹们面前装高冷，在我这倒次次都变得，哎，我都不想说你。”

“快点，别墨迹。”云洛瞪了他一眼，可耳尖却悄悄红了，伸手拉着他往池心走，

“修炼完后，还赶着去祭坛，寻找母虫。”

“前辈，这里可是有着什么宝物，不然，这千百年间，不可能御气始终不灭。”

“你小子，这下可是问对人了。”

“这里，的确是有一个天地法宝。”

“不过。”

“不过什么？前辈请讲？”

“这法宝位于池地深处，不过那还存在着那故人的坐骑，若你能得到它的认可，也许，可以获得此件秘宝。”

“好！”

“多谢前辈指点。”

已至半夜。

池心的水果然不同，甫一踏入，赵司恒便觉经脉微微发胀，精纯的御气如温水般包裹周身，却又暗含力道。

云洛已盘膝坐下，水面刚好没过她的肩头。

她闭着眼，长睫上沾着细密水珠，惊蛟枪虚影悬浮在她头顶，枪身蛟纹流转，与池中金光呼应。

“开始吧。”云洛声音很轻，带着修炼前的凝肃。

“嗯！”

赵司恒收敛心神，在她对面坐下。

双掌虚按在她肩井穴上，温和的御力缓缓渡入。

太极心经，中正平和，最适合引导外力。

云洛的燎原枪心功法则霸道刚猛，此刻在灵池冲击下，她经脉中气血翻腾，需以外力疏导安抚。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琥珀色的池水仿佛有生命般，环绕二人缓缓旋转。

点点金光随着御力流转，渗入他们肌肤。

“稳住！集中精神！”

赵司恒能清晰感受到云洛经脉中澎湃的力量，那力量灼热而野性。

如同她本人一般，外表清冷，内里却蕴藏着火山般的炽烈。

伏羲残魂在他识海中懒洋洋点评：“啧啧，这姑娘根基打得不错，就是心法太烈，容易伤身。”

“你小子运气可真好，正好能帮她中和调和……哎，这不就是可以双修的雏形嘛！”

“我为啥就没有此等福气啊，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