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1703房间陌生的人

他颤抖着抬起手,食指悬在门铃按钮上空,

那小小的圆形按钮此刻仿佛是地狱的入口。

他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决绝地按了下去。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余音袅袅,像一声催命的符咒。

房内瞬间死寂,连电视里喧闹的打斗声都戛然而止。

紧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慌乱声响,

像是一窝受惊的老鼠,有人在急急忙忙地拉拉链,

又像是有什么玻璃器皿“哐当”一声被打翻在地。

半晌,门锁“咔哒”一声,被小心翼翼地旋开一道缝,

一个发丝凌乱、满脸不耐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酒店浴袍,领口敞开,露出油腻的胸膛。

他警惕地瞪着仁存,眼神里满是被打扰的怒火:“什么事?”

就是这一刻!仁存积蓄的所有怒火与屈辱在此刻尽数爆发,

他猛地用肩膀向前一顶,将门彻底撞开。

那男人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后退去。

仁存一个箭步冲了进去,房间里灯光暧昧,

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不真实的橘色光晕里。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向床铺——宽大的双人床上,

被子下正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孩,

只露出一头散乱的长发和一双惊恐的眼睛,

那眼睛里满是纯粹的恐惧,没有半分雨薇的妩媚与风情。

不是雨薇。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仁存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像,僵在原地,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那股准备拼死一搏的狰狞,

此刻还来不及褪去,配上眼前这荒唐的景象,显得滑稽又可悲。

最终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

“对不起……找错房间了。”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尴尬和羞耻,狼狈地后退,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他正要转身逃离这荒唐的闹剧,却听见身后床上,

那女孩带着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小声对男人嘀咕:

“他……他是不是找之前那对男女?”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仁存的后心。

他心头猛地一震,来不及多想,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快步冲向楼梯间。

他一步两级台阶地向下狂奔,皮鞋踏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像是在为他混乱的心跳伴奏。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被戏耍的恐惧。

当他气喘吁吁地经过大堂时,

恰好听见前台服务员正接听一个投诉电话,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歉意:

“是的先生,1703房刚才确实有客人按错门铃,

我们非常抱歉,已经提醒过安保了……”

他不敢停留,迅速冲出旋转门,

拦下一辆出租车,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赶。

车子启动,汇入城市的车流。

仁存靠在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思绪却如脱缰的野马般翻涌。之前那对男女?

前台说1703房刚才有客人……那么,雨薇和那个男人,他们已经离开了?

他猛地想起,那通电话说的是“今晚八点”,

而现在已经八点四十了。

难道他们真的在八点前就完事了,然后匆匆离开?

从六点到八点,两个小时的窗口期,时间确实充裕……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钻了出来:

他们会不会根本就没来1703,而是就在这栋楼的另一个房间,甚至另一层?

想到刚才房间里传来的那些暧昧声响,

尽管主角不是雨薇,但那种场景却无比真实地在他脑海中上演了一遍。

仁存的心再次被狠狠揪紧,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和更深的不确定性,

像两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舞台上被人耍得团团转的小丑,

而真正的剧情,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然落幕。

他掏出手机,再次拨打雨薇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声音,此刻听起来就像是对他所有猜测的无情宣判。

出租车像一叶孤舟,在城市的霓虹海里漫无目的地漂流。

仁存靠在后座,浑身脱力,大脑却像一台过载的机器,疯狂运转着。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老婆”两个字,像一团鬼火,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滑,

划了好几次才划开接听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喂?”

“我到家啦,你怎么还没回来?”

电话那头,雨薇的声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嗔怪,清脆,悦耳,

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他刚才经历的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捕,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仁存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打了你快两个小时!”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雨薇有些委屈的声音:

“急什么呀?我下午开那个季度总结会,

领导不让带手机,手机就忘在办公室没有电了。

刚到家才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吓我一跳。你发什么火啊?”

她的解释天衣无缝,合情合理,却像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仁存的胸口。

是啊,季度总结会,忘充电,多么日常的借口,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为什么一切都安排得如此“巧合”?

他挂断电话,对司机报了自家的地址,一路上,

他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立刻,马上。

他要亲眼看看,

看看这个刚刚从“战场”归来的妻子,脸上是否还残留着异样的潮红。

推开家门,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混合着雨薇惯用的茉莉花香氛沐浴露的清香。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温馨而平静,但这平静之下,

仁存却觉得暗流汹涌,仿佛随时会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