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胡旋舞影

长安的晨雾还没散,李明远就被铁匠铺的敲打声惊醒了。他摸了摸怀里的锦盒,金元宝硌得肋骨生疼,像揣着块烧红的烙铁。老铁匠已经带着徒弟们开工了,加了尖刺的犁铧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既像农具,又像短矛。

“队正,这玩意儿真能当兵器?”王二狗举着块犁铧掂量着,粗笨的手指被锋利的尖刺划了道血口,他却浑然不觉,“比咱那横刀沉多了。”

李明远接过犁铧,在手里转了个圈,尖刺划过空气带起细微的呼啸:“遇着骑兵,往马腿上招呼,比刀好用。”他把犁铧扔回铁砧,“让村民们都带上,最近不太平。”

【系统提示:安禄山已入长安,正随圣驾在曲江池设宴】

【触发剧情:虢国夫人将出席宴会,可趁机献上锦盒】

“二狗,替我备身像样的衣服。”李明远解开粗布衫,露出里面新做的绸子内衬,“再打听下曲江池的宴会,有没有百姓能去的位置。”

王二狗挠着头出去了,老铁匠凑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个油布包:“这是淬了毒的铁屑,抹在犁尖上,见血封喉。”老头的眼睛里闪着狠劲,“对付那些吃人的官,不用讲情面。”

李明远把油布包揣进袖中,刚要说话,就见苏婉儿的伙计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举着个信封:“苏姑娘说,让您务必在巳时前赶到曲江池,晚了就没机会了。”

信封里是张曲江池的舆图,用朱砂圈着个偏僻的水榭,旁边写着“虢国夫人必在此处更衣”。

巳时还差一刻,李明远已经混进了曲江池的人群。今天的长安像是被泼了桶胭脂,仕女们的裙摆扫过青石板路,留下阵阵香风;胡商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葡萄酿的甜香混着烤肉的烟火气,在雾里漫开。

他按照舆图找到那座水榭,果然见几个侍女守在外面,手里捧着件石榴红的锦袍——虢国夫人最爱的颜色。李明远刚要上前,就听见身后传来个洪亮的声音:“这不是李队正吗?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

回头一看,安禄山正站在不远处,穿着身紫袍,腰间的玉带快被肚腩撑断了。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人,眉眼间和安禄山有几分像,想必就是长子安庆宗。

“安大人说笑了,属下是来给夫人送新犁的。”李明远赶紧躬身,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安禄山的靴底沾着马粪——看来是刚从虢国夫人的庄园过来。

安禄山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哦?新犁?孤倒要看看,是什么宝贝让赵侍郎如此动怒。”他的指甲缝里还留着黑泥,不知是刚从地里来,还是……刚埋了什么人。

李明远心里咯噔一下,袖中的锦盒差点滑出来。他强作镇定地说:“只是些粗笨农具,怎敢污了大人的眼?”

“不妨事,孤最爱看这些农家物件。”安禄山咧嘴笑了,露出颗金牙,“正好,陛下也想看看民间有什么新奇玩意儿,李队正随我来。”

被安禄山半拽半拉着往主宴区走,李明远的后背全是冷汗。他这才注意到,安禄山的随从里藏着几个熟悉的面孔——昨天押送太子的官差!

【系统提示:安禄山已知晓太子被救,正怀疑是你所为】

【警告:安禄山的靴筒里藏着匕首,杀气值飙升至 90%】

主宴区的亭子里,李隆基正斜倚在榻上,杨贵妃喂他吃着荔枝。李林甫站在一旁,眼神像毒蛇似的盯着李明远。

“陛下,这位就是改良新犁的李明远。”安禄山把他往前一推,“据说这新犁能让亩产翻倍,真是我大唐之福啊。”

李隆基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他身上扫了圈:“你就是那个在边境救了校尉的兵卒?”

“正是属下。”李明远躬身行礼,余光却瞥见虢国夫人正从水榭那边过来,石榴红的裙摆在雾里晃,像团跳动的火。

“抬起头来。”李隆基的声音带着酒气,“听说你很懂农事?”

李明远刚抬头,就见安禄山突然跳起了胡旋舞。肥胖的身躯转起来像个陀螺,玉带撞击的脆响里,他的手悄悄往靴筒摸去。

“不好!”李明远猛地扑倒李隆基,一支袖箭擦着龙椅飞过,钉在廊柱上,箭尾还缠着块碎布——正是虢国夫人锦袍上的料子!

亭子里顿时乱作一团。侍卫们拔刀护驾,杨贵妃尖叫着躲到李隆基身后,李林甫却站在原地没动,嘴角甚至带着丝冷笑。

安禄山的胡旋舞不知何时停了,他指着李明远喊道:“是他!是他想行刺陛下!”

李明远心里透亮——这是安禄山和虢国夫人演的一出戏,想借“行刺”的罪名除掉他,顺便嫁祸给太子!

“陛下明鉴!”李明远掏出那块海棠花玉佩,高高举起,“属下有信物,是太子殿下亲赐,绝无反心!”他故意把“太子”两个字喊得响亮,就是要让李林甫听见。

果然,李林甫立刻喊道:“大胆!竟敢在陛下面前提逆贼!”

“李相这话不对吧?”李明远冷笑,“太子殿下只是被奸人所害,怎么就成了逆贼?难道李相知道些什么?”

李隆基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最忌讳臣子们议论储君之争。他瞪了李林甫一眼,对安禄山说:“安爱卿,此事交由大理寺查办,你不得插手。”

安禄山的金牙咬得咯咯响,却只能躬身领命:“臣遵旨。”

就在这时,虢国夫人扭着腰走过来,娇滴滴地说:“陛下,刚才奴婢看见个小吏鬼鬼祟祟地在水榭附近,莫不是和行刺有关?”她说着,眼睛却瞟向李明远,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李明远心里一动,突然明白了苏婉儿的计划。他赶紧说:“陛下,属下刚才确实在水榭附近,是为了给虢国夫人送样东西。”

“哦?给我送东西?”虢国夫人故作惊讶,“是什么?”

李明远从袖中掏出锦盒,打开后露出金灿灿的元宝:“这是赵侍郎托属下转交的,说是……赔罪的。”他特意加重“赵侍郎”三个字,眼角的余光瞥见安庆宗的脸瞬间白了。

虢国夫人的脸色变了变,却还是强笑着接过去:“原来如此,多谢李队正了。”她的手指碰到李明远的掌心,悄悄塞过来个纸团。

“既然是误会,李队正就先回去吧。”李隆基挥了挥手,显然不想再提这事,“新犁的事,让工部好好查查。”

李明远刚走出主宴区,就听见身后传来安禄山的怒吼:“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想必是在训斥安庆宗。

他快步走到没人的地方,展开纸团一看,上面只有两个字:“今夜。”

【系统提示:虢国夫人将在今夜二更,在庄园后院与安禄山密谈】

【解锁任务:获取密谈内容,可揭露安禄山与虢国夫人的私情】

回到铁匠铺时,王二狗正急得团团转。见他回来,赶紧说:“队正,刚才宫里来人,说太子殿下……在大理寺畏罪自杀了!”

李明远手里的锦盒“啪”地掉在地上。他冲进内屋,从床板下抽出安禄山的粮草地图,用拳头狠狠砸在桌上:“这群畜生!”

老铁匠和村民们都围了过来,个个眼里冒着火。王二狗把那批带毒的犁铧搬到院里,往每个犁尖上抹着铁屑:“队正,说吧,干谁?”

李明远深吸一口气,指着地图上的粮仓:“安禄山囤积了这么多粮草,肯定是想谋反。我们必须在今夜之前,把消息送出去。”

“送哪儿?”王二狗问。

“郭子仪的军营。”李明远想起那些袖口绣着狼头的亲兵,“他们肯定有办法联系上郭将军。”

正说着,苏婉儿突然从后窗跳进来,发髻都乱了:“不能去!郭子仪被杨国忠调去陇右了,现在长安城里,安禄山的人说了算!”她从怀里掏出个哨子,“这是走马帮的信号,吹三声,会有人来接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李明远看着她手里的哨子,突然想起件事:“太子的死,是不是你安排的?”

苏婉儿的眼神闪烁了下:“是陛下的意思。太子活着,只会被李林甫当靶子打,死了……才能保东宫一脉。”她突然压低声音,“今夜安禄山会动手清理所有太子旧部,我们必须走!”

李明远抓起那把带毒的犁铧:“要走也得把证据送出去。”他看向老铁匠,“大爷,能麻烦您再打二十把这样的犁铧吗?要快!”

老头拍着胸脯:“给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二十把闪着寒光的犁铧摆在院里。村民们每人扛着一把,眼神里全是决绝。李明远把安禄山的粮草地图抄了三份,分别藏在三个村民身上:“你们从三个方向出城,往陇右去,务必把地图交给郭子仪将军!”

“那你呢?”王二狗问。

“我去虢国夫人的庄园。”李明远掂了掂手里的犁铧,尖刺上的毒铁屑在夕阳下闪着蓝幽幽的光,“有些账,该清算了。”

苏婉儿突然抓住他的手:“我跟你去。走马帮在庄园里有眼线,能帮你混进去。”

“不行!”李明远摇头,“太危险了。”

“算盘响三声,生死各西东。”苏婉儿笑了,从腰间抽出把短刀,“你以为我只会送丝绸?”

夜幕像块黑布,慢慢盖住了长安。虢国夫人的庄园外,李明远和苏婉儿趴在草丛里,看着巡逻的卫兵走过。庄园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丝竹声,夹杂着女人的娇笑。

“东南角有个狗洞,是走马帮送货的通道。”苏婉儿指着围墙的阴影处,“我去引开卫兵,你从那里进去。”

李明远刚点头,就见苏婉儿突然站起来,朝着卫兵的方向跑去,故意发出响动:“抓贼啊!有刺客!”

卫兵们果然被吸引过去。李明远趁机钻进狗洞,刚站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个熟悉的声音:“李队正,别来无恙?”

回头一看,赵通正举着把刀站在那里,脸上的肉因为激动而颤抖:“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赵侍郎是我亲哥!你害了他,我要你偿命!”

刀劈过来的瞬间,李明远侧身躲过,手里的犁铧顺势往前一送,尖刺正好扎进赵通的肚子。那家伙瞪着眼睛倒下去,嘴里还嘟囔着:“安禄山不会放过你的……”

李明远拔出犁铧,毒铁屑已经让伤口变成了黑紫色。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按照苏婉儿给的路线,悄悄摸向后院的凉亭。

凉亭里,安禄山正和虢国夫人对饮。月光透过葡萄藤,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批粮草,务必在秋收前运到范阳。”安禄山的声音压得很低,“等我拿到兵符,就……”

“急什么?”虢国夫人娇笑着往他怀里钻,“只要妹妹在陛下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别说兵符,就是让你当宰相也不难。”

安禄山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那个好妹妹,最近跟杨国忠走得很近,你可得盯紧点。”

“放心,她的把柄在我手里。”虢国夫人笑得像只狐狸,“倒是你那个儿子,太不中用,差点被李明远那小子看出破绽。”

李明远正想再靠近些,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安庆宗举着弓,箭已经搭在弦上:“狗东西,敢坏我好事!”

箭射过来的瞬间,李明远猛地扑倒在地,箭擦着头皮钉在凉亭的柱子上。安禄山和虢国夫人吓得赶紧躲起来,安庆宗趁机冲过来,举着刀就砍。

“狗贼!我杀了你!”安庆宗红着眼睛,刀刀往要害招呼。李明远仗着身法灵活,在月光下与他周旋,手里的犁铧时不时划出道寒光。

打着打着,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呐喊声。李明远心里一喜——是村民们!他们担心自己出事,居然跟了过来!

安庆宗显然也听见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李明远抓住这个机会,犁铧猛地往前一送,尖刺正好扎进他的大腿。毒铁屑立刻起了作用,安庆宗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李明远朝着村民们喊道,自己则转身冲进凉亭,想抓住安禄山。

可亭子里早就没人了,只有桌上的酒壶还在摇晃,溅出的酒液在地上晕开,像一滩血。

“往那边跑了!”苏婉儿突然从葡萄藤后跳出来,指着围墙的方向,“我看见安禄山翻墙了!”

李明远刚要追,就听见庄园外传来马蹄声——是金吾卫!想必是安禄山搬来的救兵。

“快走!”苏婉儿拽着他往狗洞跑,“再晚就来不及了!”

钻出狗洞时,李明远回头望了眼虢国夫人的庄园,灯火依旧辉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今晚的事,只是个开始。

回到铁匠铺,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老铁匠的尸体躺在血泊里,手里还紧紧攥着把没打完的犁铧。

李明远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知道,是安禄山的人来过了。

王二狗从灶台后钻出来,哭得像个孩子:“队正,他们把村民都抓走了,说明天要在朱雀大街当众问斩……”

李明远捡起地上的犁铧,尖刺上的毒铁屑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他转身对苏婉儿说:“给我找一匹最快的马。”

“你要去哪儿?”苏婉儿问。

“去大理寺。”李明远的声音像淬了冰,“他们抓了村民,我就去抓他们的人。”

苏婉儿突然抱住他:“别去!太危险了!”

李明远掰开她的手,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决绝:“有些账,必须亲手算。”他翻身上马,犁铧插在马鞍旁,在夜色里划出道寒光。

马蹄声渐远,苏婉儿站在原地,突然吹了三声哨子。黑暗中,无数黑影从角落里钻出来,朝着朱雀大街的方向而去。

今夜的长安,注定无眠。

李明远骑着马,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疾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孤独的复仇者。他知道,明天的朱雀大街,将会是一场血战。但他别无选择,为了死去的老铁匠,为了被抓走的村民,为了太子的冤屈,也为了阻止那场即将到来的浩劫,他必须走下去。

马快到大理寺时,他突然勒住缰绳。只见大理寺的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张九龄的密探。

“李队正,宰相大人让我给您这个。”密探递过来个令牌,“用这个,可以进天牢。”

李明远接过令牌,上面刻着个“张”字。他突然明白了,张九龄一直在暗中支持他。

“宰相大人还说,”密探压低声音,“太子没死,就关在天牢最深处。”

李明远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翻身下马,拍了拍密探的肩膀:“告诉宰相大人,多谢了。”

他握着令牌,走进了大理寺的大门。身后的月光,把他的影子和手里的犁铧,都映成了血色。

大理寺的走廊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墙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暗,照得那些斑驳的刑具影子如同鬼魅。守牢的狱卒见了令牌,虽满脸狐疑,却也不敢阻拦,只是眼神在他腰间的犁铧上多停留了片刻。

“最里面那间,没大人的命令谁也不能进。”狱卒嘟囔着,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进去了就别乱摸,那些刑具上都淬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