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暴怒的黄宗旦

“好了,且不说那些烦扰之事。”

黄宗旦摆了摆手,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揶揄的笑意,看向黄巢。

“我瞧你信中所写,能有今日的局面,多是倚仗那位李姑娘相助?”

“呃……这个……”

黄巢被问得猝不及防,一时间有点儿语塞。他着实没料到,老黄的话题,转得这般跳跃。

“害,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扭捏起来了!”

黄宗旦瞧着儿子,难得显露的窘态,老怀甚慰,感慨道:“时间是真快啊,一晃眼,你也二十有余了。”

黄宗旦抬起布满皱纹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黄巢的后颈,目光投向浩渺的江面,语气中带着追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若非前些年,我硬逼着你埋头诗书,耽搁了娶亲的时日,如今孙儿怕是都能绕膝嬉闹了。”

黄巢瞥见父亲鬓边,越发明显的霜色,心中暗叹。

看来为人父母者,到了这个年岁,念想里,总免不了落在儿女姻缘、子孙承欢之上。

“爹!”

黄巢略作沉吟,终是决定坦白,“有件事,我要向您禀明。”

“半月前,汴州局势风云变幻,李绅无法继续庇佑我们。他将元柔送来的时候,穿的是喜服…”

“此事事发突然,又碍于祖爷当时遇到了麻烦,一直没有声张,更没有机会通知您……”

黄巢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微微垂下,如少年时犯错一般无二,“所以……李元柔如今,已算是您过门的儿媳了。”

“你真是糊涂!”

黄宗旦听完猛地一声暴喝,伸手指着黄巢,满面怒容,胸膛急剧起伏着。

若不是当着众人的面,怕是立刻就要动用家法。

不远处,垂手侍立的黄丁几人,见老爷子发怒,交换了个眼色,个个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极有默契地悄悄退开数步,生怕听了太多的“家事”,日后被少主“清算”。

“且不提李绅老大人,对你何等看重,力排众议,许你割据一方的权力!即便只论李姑娘待你的这份情义,你又岂能如此草率行事?!”

黄宗旦用手戳着黄巢的胸膛,“她愿在此时追随于你,是我黄家之幸,日后自是与你,患难与共的结发之妻!”

“姑娘家出阁,乃是人生的头等大事,岂能这般潦草敷衍!”

黄宗旦越说越气,若非就黄巢一个儿子,怕是早就揪上他的耳朵了。

等黄宗旦怒气稍歇,黄巢才敢弱弱插了一句:“父亲,李祖爷曾有言,他树敌颇多,此事不宜张扬,故而才……”

“哼!”

黄宗旦见他还想抬出李绅解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大人让你不要惊动外人,你便连个响动都没有了?!”

“他不让你大张旗鼓,你麾下亲近部属、云峰湖的庄人,难道也不能宴饮吗?你就这般不明不白、稀里糊涂就过下去了?”

“你这般作为,将李姑娘的名节置于何地?你心中既有她,更当珍之、重之!”

黄宗旦痛心疾首,声音发沉。

“我知道你的身边,还有其他几个红颜,李姑娘若连正妻的名分,都得的如此含糊,将来让她如何自处?又如何统御内帷,面对其他几女?”

黄巢低头聆听,面有愧色,再不敢有辩解。

自从得了曹藩镇遏使的军衔,他心中所想的,除了军政要务、势力扩张,便是与李元柔的儿女私情。

这些世俗的礼数、女子的声名,确实是思虑不周,亏欠李元柔颇多。

“此事,我先前不知道就算了。如今既已知晓,断然不能任由你如此轻慢!”

黄宗旦发泄完怒意,深吸了几口气,看着黄巢厉声道。

“李姑娘既入我黄氏之门,便绝不能受半分委屈!三书六礼或可因时势从简,但焚香告祖、列鼎祭天、名载族谱……这些根本礼数,一样也不可或缺!”

黄宗旦语气微沉:“我黄家当给她一个,郑重其事的婚仪!方不负李姑娘,于危难之际,托付终身的大义!”

言罢,黄宗旦锐利的目光,倏地扫向不远处的黄丁。

黄丁被老爷这一眼,看得浑身一激灵,赶忙小跑上前,躬身待命,神态恭谨至极。

黄宗旦脸色不善道:“此事你既然早已知情,为何不告诉我?!”

黄丁面色一苦,噗通一声跪在冰冷地面上,垂首道:“小人……小人知错,任凭老爷责罚。”

他深知此事关涉少主,又是自己有错在先,一味的辩解,反而会引起黄宗旦的反感,不如直接承认下来。

黄宗旦余怒未消:“哼!跟在我身边学了这么多年的忠、义、礼、数,莫非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是奴办事不力,请老爷重重责罚!”黄丁叩首。

黄巢见状,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拦在了两人中间:“爹,此事是我不让黄丁禀告的,怨不得他……”

黄宗旦闻言更是火起,一把揪住黄巢的耳朵——到底还是没忍住。

“此等大事,你也敢瞒我!还有脸替别人开脱?!”

黄丁见少爷受罚,急忙膝行了两步,道:“老爷,是奴之过……您不要惩罚少爷……”

“还跪着做什么!还不快起来!”

黄宗旦松开手,没好气地瞪了黄丁一眼,语气却已转向安排正事。

“你即刻将手上,考城县的诸多事务交接妥当,速速返回云峰湖,全力操办婚礼一应事宜!”

黄宗旦略一思忖道:“日子就定在五日后,腊月十八!”

“时间上虽然仓促了一点,但该有的礼数、场面必须周全!”

“我给你最大的权限,此事所需的一切资粮、用度,都要按着目前有的、最好的来,万万不能吝惜!”

黄宗旦说完,一把抓住黄巢的胳膊,拽着便往城内走。

“你!跟我来!好好给我说说这段时日里,还有哪些事,是我不知道的!若是再有疏漏,看我不……”

父子二人身影渐行渐远,风中只隐约传来,黄巢含糊的应诺,和黄宗旦余怒未消的训诫声。

黄丁缓缓从地上爬起,抹了把额上的冷汗,不敢有任何耽搁,立刻转身去寻找方金儒交接诸事。

###

铭记历史。

缅怀南京大屠杀,罹难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