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陌上花开 七
钟粹宫。
青瑾正往铜盆里添冰，又随手取了几片薄荷叶和茉莉花，一同放在冰块上。
蓉若斜倚在榻上，眉头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侧宫女在一旁小心的摇着羽扇。
“娘娘莫急，我已差人告知高公公，这高进忠向来伶俐，如今娘娘刚封了妃，他上赶着巴结还来不及呢，相信皇上很快就会过来了。”
话音未落，帘外传来脚步声。
蓉若惊喜的下榻：“殷哥哥…”
来人停住脚步，隔着帘子道：“蓉妃娘娘，皇上有要事，差奴才过来回禀，改日再来看娘娘。”
一个清朗的男声。
青瑾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看蓉若。
蓉若已呆站在榻前：“按大琰朝规矩，皇上新册封的妃嫔，当晚必然是要侍寝的，新册封的妃嫔，只有我和江雨盈二人，他不来我这，就是去了那个姓江的小蹄子那。”
“娘娘，”青瑾上前对蓉若耳语几句。
蓉若听后急道：“什么，淑妃处也没去？明明有人看见皇上已随高进忠离席了！难道…”
蓉若上前几步，一把掀开珠帘，按礼制外男不可直视宫内妃嫔，来的侍卫忙低下头。
“说，皇上离席后，到底去哪了？他今夜饮酒颇多，又是登基大典之夜，我不信他今日还要彻夜与朝臣议事批折子。”蓉妃凤目圆睁，狠盯着眼前的侍卫。
“…奴才不知。”
“放肆！你敢欺瞒我！”容若呵斥。
眼前侍卫拱手低头不敢起身，却神色淡然，剑眉入鬓，挺直如玉，倒也是不卑不亢。
臂缚铁护腕，马靴裹胫，容若再细看，这男子的侧脸竟与殷行郾有几分相像，线条分明的下颌，衬的薄唇越发清冷。
“抬起头来。”
“奴才不敢。”
蓉若冷哼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乃御前侍卫凌寒舟。”男子掷地有声。
“凌寒舟…侍卫只能至妃嫔殿前，你未经通传，擅闯本宫内室，你不怕我在皇上面前告你的罪！”
“这…”
凌寒舟抬起头来，剑眉之下鹰目如炬：“奴才武将出身，从前为皇上在北疆效力，皇上登基后，调遣奴才及一干人等至御前侍候，宫廷内的规矩尚未完全习得，望娘娘恕罪。”
“恕罪？我若是偏要为难你呢？”
“但凭娘娘惩处。”
蓉若看着他，眸色从傲慢转为寂寥，挥手道：“下去吧。”
“多谢娘娘。”
侍卫走后，蓉若折身返回榻上，双目无神的望着铜盆里融化的冰水，还有上面飘起来的薄荷叶。
“娘娘，您说，这么晚了，御宴将尽，皇上能去哪呢？”青瑾在一旁疑惑问道，“淑妃那边我早已遣人打探过了，她今夜也是冷清度日。”
“我知道皇上去哪了。”
“哪儿？”
“今夜，云氏那个狐媚子也过来了，此刻，怕是她也不在席间。”
蓉若咬牙恨道。
琼华殿。
殷行郾揽着我的腰身，怎么也不肯松开。
他轻飘飘一句“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难以解开这两世的生死结。
“殷行郾，这世间多的是你不了解的事，多的是你掌控不了的事，你我早已和离，如今身边各有佳人良人伴随，有些事，就不要提，也不必计较了。”我冷冷说道。
“云翩翩，不要任性。”
他低下头，眼底寒潭千尺，沉重的呼吸就在我脸侧。
我别过脸去不看他：“快一炷香时间了，我再不回到宴会，陆熠一定会找过来。”
殷行郾抬起一只手掐住我的手腕：“陆熠？我随随便便就能碾死的人，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你会。”我笃定的说。
“你的天下，是你这一生最重要的事，你不会任性到，为了报复我，杀掉一个刚在战场上为你的大业立下汗马功劳的人。”
“你最善衡量利弊，只要这个人还对你有用，你就不会随意丢弃。”
“一个人的优点，恰恰也是他的弱点。”
我已慢慢冷静下来，一边思索一边沉着的说。
他沉吟半晌：“…你说的对，再也没有什么，比收复这江山更能吸引我。”
殷行郾慢慢松开了紧箍着我身子的手，放我下榻。
我头也不回的拉开门向外走去。
他在身后叫住我，仍带着酒气的语调比往日里更慢了几分：
“下月初一，你进宫来，我会差人带你去见殷承昀。”
“多谢皇上。”
一声皇上，将我与他的距离，再次拉开。
出了琼华殿的大门，进来时与我交谈的侍卫，眼神慌乱的低下头去，看来，他们早已知晓里面的人不是殷承昀。
我看见陆熠的影子在夹道尽头出现，连忙快步迎上去。
“我左等右等不见你回来，生怕多生事端，所以赶来接你，见到殷承昀了吗？”陆熠问道。
我有些心虚的挽住他：“见到了，正如你安排的那样，他目前还好，过些时日，我想办法为他安置一个合适的去处。”
“什么去处？”
“般若寺。”
陆熠倒是没有怀疑：“如今皇上刚登基，殷承昀正是罪人之身，即便你顾虑他，也不要将此事牵连到自己身上，不如我去与皇上提起。”
我连忙摆手，想到殷承昀说起陆熠的眼神，我心生寒意。
“你放心，我不会贸然为他求情，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说。”
陆熠点点头，与我携手向未央宫走去。
直至晚宴结束，殷行郾再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