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不想下乡

终究还是自己扛下了所有。

三位家庭成员心满意足的离开之际,郑同也重新缩进被窝,脑袋里乱哄哄的,有点烦躁也有点茫然,同时也有点委屈。

自己本来可以硬气些的。

只可惜原身太小,远没有到单门独户的年纪。

他对知青的概念很单薄,仅有的一丝认知,也只是从后世电视剧和小说中得来。

不过想必也不会相差太多。

房间安静下来,郑同盯着教员画像发了阵呆,这是个百废待兴的好时代,只待自己轻轻地挥动翅膀。

去震动那一片汪洋。

下乡的事情确定后,刚到院子里,郑民就急不可耐地欢呼了一声:“我哥要去下乡了。”

“呀,郑同决定下乡啦?”

“二子,你哥去哪知青啊?”

这年头没什么娱乐活动,公共场所有人放个屁,大家都能研究讨论半小时,更别提谁家孩子要下乡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

几个大妈当即放下洗一半的衣服,把郑民围在中央。

有人拉着他的胳膊问:“你哥先前不是不乐意吗?”

“姨,我哥怎么可能不乐意!”

“那他去哪儿?”

“当然去陕北走老区啊,你都不知道,我哥他......”

郑民说的眉飞色舞,小嘴巴拉巴拉一顿吹,他心中都得意坏了:你看,我就说你躲不过十五吧?

老区之所以叫老区,正是因为其艰苦程度远超其它地方,围观的人听见都发出惊叹:“老郑家可真行啊!你哥真去陕北?”

“那当然,刚刚我妈劝了半天,都劝不回来呢。”

“真不错,放着京城周边不去,去陕北那么偏远的地方,郑同可真有志向,以后指定能有大出息。”

又是嘈嘈杂杂的一顿夸。

前段时间被淹没在邻居议论中的老郑家,成功扳回一局,郑民听着周围人的唏嘘很是受用,心满意足地推着自行车离开了杂院。

“......”

房间里,听着外面叽叽咕咕的声音,郑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躺下,又扯过被子把头蒙住。

可还是觉得那些声音有些刺耳。

“瞧把你给能的,干脆直接说我壮烈得了,更有面儿。”

通过记忆种种,他能察觉到这位弟弟属于心眼十足那种人。

郑同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穿越前当了那么多年的社会牛马,在审时度势方面,他自认不会太差。

这个节骨眼上,郑民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是把自己往火坑推,依着郑卫国那种死要面子的性格,在坐实谣言的情况下,没准真会让自己去那苦哈哈的地方“镀金”。

可陕北是什么地方啊?

尽管没经历过这个时代,但他也知道知青最艰苦的地方莫过于陕北这些,人家本地人都填不饱肚子,成天吃着黑面馍馍,哪能顾得上外地来的知青?

再说了,现实只会比经过美化的电视剧更加残酷。

好在只有十来个月,郑同觉得不管去哪儿,只要自己咬咬牙,应该都能坚持下来,而且眼下必须坚持。

好长一段时间过去后,院里的议论声才终于渐渐消停。

耳根清净了。

他缩在被窝里瞎琢磨,猛地惊了一下:

“就老郑夫妇对自己这态度……

原身特么该不会是捡来的吧?”

......

“郑同?”

“郑同?”

正胡思乱想间,房门忽然被撞开了,一溜烟跑进来个面相憨直的壮实小伙,发型不是当下流行的分头而是寸发,一根根像立起来的倒刺,裹着身厚厚的军大衣,冻得直跺脚。

郑同稍微回忆了一下,很快清楚了对方的信息。

来人是同院的郭援朝,父亲是名退伍军人,跟他是一起长大的发小,被原主戏称为“郭参谋”。

“我听郑民说你要下乡?真不当兵啊?”

“嗯嗯。”

郑同懒趴趴的伸出脑袋。

“啧......我还以为你也要去当兵呢,咱们老子英雄儿好汉,我这次去当兵,估计也没法在家过年了。”

“当兵挺好。”

“你下乡知青也不错,是金子在哪都发光,到了地儿记得给我写信!对了,怎么大家都在说你要去陕北?那苦哈哈的地方,你是不是脑子抽了?”

“你别听他们胡咧咧。”

郑同从被窝爬起来,顿时打了个激灵。

天可真冷啊。

郭援朝很贴心,主动去关了屋门,完事又凑回床边:“走,哥们儿陪你去报名,顺便帮你参谋参谋去哪儿下乡?”

“你懂这些?”

“谈不上懂,咱张嘴能问不是?”

郑同上下打量他,半晌竖起大拇指:“果然是好哥们!”

郭援朝“嘿嘿”一笑,催促道:“快别磨叽,赶紧起来,走走走!再晚点好地方都要被别人给占没了。”

这厮嗓门大,力气也大,一把将他薅起来。

郑同没办法,只得慢吞吞的穿上外套,出了房门。

各自骑上二八大杠,先溜出胡同,七拐八绕先到了前门楼子。

这年代的四九城远没有后世那般繁华,整体看上去破破烂烂的,环境也说不上有多好,天是灰蒙蒙的,到处弥漫着灰尘,街道由于车流稀少显得特别宽敞,自行车也能堂而皇之地行在中央。

知青办外人头攒动。

郑同惊讶道:“嚯,可真热闹!”

“要不然我催你早点过来,再晚些你就喝风去吧你。”

“大家下乡热情都很高啊?”

“这还用你说?”

郭援朝没好气的回一句,拽着他胳膊就往人群钻,跟大家长送小朋友上学似的,嘴巴里不时大喊:“让一下,让一让,前面的同志别挡道。”

粗粝的声音配合壮硕的身材,还真在人堆里挤出条路来。

周围锣鼓喧天,红旗招展。

绑在电线杆上的大喇叭,正放着高分贝的音乐:

“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振奋人心的歌曲让人精神倍增。

郑同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气息,热情洋溢里夹杂的蓬勃生机,让他生出种源自于内心的亲切,而脑海中那点因为穿越带来的疏离感,也在当前炽烈的氛围里渐渐消散。

阳光刺破云层落下。

他抬起头,看向挂在墙上的红色条幅。

‘响应毛主席号召,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一人下乡,全家光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