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躲躲藏藏到何时?”
水幕生指尖点出一团火焰,抹入飞刀之中,一刀出,毫无阻滞地洞穿一只只年祟,如同屠鸡宰狗。
不过水幕生却突然停下了,眼睛微眯,目视正前方一片黑暗。
“不愧是仙人,好眼力。”
黑暗中突兀走出一袭黄衣,破烂不堪,露出手臂和胸膛的血痕,衣不蔽体。身上的伤口有些干了,不对,应是血已经流干了,可见森森白骨。
脸上血肉模糊,已经看不清本来的面目了,只剩突出的眼球瞪的硕大。
李沐辞有些惊异,这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分明已经死了才对,这是诈尸了吗?
见到李沐辞眼中的震惊,小念忍不住捂嘴笑了笑,心想你也有看傻眼的时候。
“这也是年祟,只不过是附着于他人的肉身之上罢了。年祟是由灵魂力量形成的,没有肉身作为承载终归没办法将自身力量运用到极致。”
“所以年祟便选择附身在修士身上,大部分只能附着于尸体,操控它们用以承载力量,肉身于它们而言更像是武器,我们将之称为尸年。”
“还有一些特殊的年祟能够附着于活人身上,也就是夺舍,这类年祟可比附身尸体的要强大的多,也要聪明的多,若是不主动暴露,它们其实与人类无异,我们将之称为魂年。”
“当然,不论附身什么,只要是能够附身的年祟,实力都非常强大,至少相当于仙人境界。”
这倒也并非水幕生眼力有多好,其实水幕生一直在寻找这个黄衣年祟,直到方才才堪堪找到。
水幕生在这幻梦泽混迹这么多年,对这里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也算是摸透了个七七八八。
幻梦泽本身就是一处极为阴邪之地,每到新旧交替之年都会有年祟诞生,而且几乎都会有相当于元仙境界的尸年存在。
水幕生也曾斩杀过不止一只尸年,倒也不是水幕生多么嫉恶如仇,而是若任由这些元仙尸年成长下去,保不准会达到灵仙的层次,这样对他的威胁就太大了。
甚至水幕生认为这幻梦泽中本就有灵仙级尸年甚至魂年的存在,因为这幻梦泽存在的时间太久了,据说已超万年,这万年来诞生过多少年祟谁也无法确定,所以一些极地险地水幕生仍然不敢去。
现在面对如此大规模的年祟群,若说没有尸年在其中,水幕生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所以他在对付这些年祟的时候也一直在寻找暗中的尸年。
“嘻嘻,留下两只羊,我放你过去,如何?”
黄衣尸年咧嘴一笑,本就裂开的嘴唇看起来更加阴森恐怖。
居然将他们当成羊,李沐辞有些无语。
“呵呵,好。”
伴随这句话同时到达的还有水幕生的拳头。
黄衣尸年根本来不及反应,身子才堪堪移动一点就已经被水幕生打在身上。
黄衣尸年倒飞而出,肉身一寸寸碎裂,一团黑影剥离出来,散成一团黑雾后又瞬间凝成形,血瞳闪烁不定。
尽管看不到黄衣尸年,不,肉身被打碎后已经不能称之为尸年了。尽管看不到这只年祟的表情,但李沐辞觉得它应该是惊恐的。
的确如此,方才还站在原地说着好的水幕生,竟然一瞬间就已近身侧,一拳过来打碎他的肉身不说,甚至险些将它的魂体崩灭。
空间之力?
当然不是,这同小念昨日的手段异曲同工,只不过水幕生不仅仅蒙蔽了年祟的视觉,还干扰了听觉,将听假和视虚两术结合,无疑更加高明。
幻术师往往能占尽先机,先发制人,对于同境界修士来说简直是噩梦,鲜少有能抗衡的。当然水幕生的幻术还不至于让他同境界无敌手,但对付区区尸年完全够了。
毕竟尸年用的肉身不过是一具死躯,同真正的仙躯不可同日而语,空有元仙境的修为而无法发挥元仙境的实力,只是比云游境强上一些罢了。真正同境界能和仙人抗衡的唯有魂年。
“皆言尸年头脑简单,看来所言非虚。”
小念忍不住感慨一句。
不过这只年祟虽然蠢了一些,倒也不傻,知道自己不是水幕生的对手,扭头就跑。
作为诞生于苍劲之年的年祟,力量才是它的优势,如今承载力量的肉身被打碎,连真正实力的一半都发挥不出来,不跑还等死吗?
水幕生当然不会让他就这么跑了。
只见周围的湖泊沼泽以及融化的雪水向着年祟涌来,在其四周升起四道水幕,将它封之于内。
年祟厉喝一声,不管不顾地向前猛冲,黑袍猎猎,从袖口伸出一只森白的手掌,弥漫黑色的鬼雾。
鬼雾触碰到水幕一瞬间,便将其消融,黑雾夹杂着水汽,溶出一个人头大小的洞。
年祟一喜,一个闪身穿过洞口,却撞入另一面水幕。清水洒在年祟的身上,将它一身鬼气冲散,身形若影若现。
水幕生号水幻仙师,可并非浪得虚名,幻术并非他最强的手段,控水之法才是!
仅仅一瞬间,水幕生便凝起九层三十六道水幕,任年祟如何挣扎,也不可能逃出去了,更何况现在这只年祟已经连形体都快维持不住了。
“且慢,我什么都不要了,放过我,你杀了我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水幕生冷笑一声,握了握右拳,三十六道水幕便极速向着年祟并拢,厚厚的水墙挤压着它,仅有数个呼吸的停滞,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水墙毫无阻隔地合上了。
紧接着水幕挤成一团,犹如瀑布一般从空中洒落,流回湖沼,万籁俱寂,年祟已不见了身影,只余一道淡淡的白光。
水幕生取出一只玉瓶,将白光吸纳了进去。
“这是年祟的本源魂气,可以孕养灵魂力,对修士大有好处,故而各个仙家山门都热衷于驱年一事。”
“当然实力较弱的年祟凝聚不出什么本源魂气,至少也得相当于养神境的才有可能出现一丝。”
难怪方才他们杀了那么多年祟也不见有多少本源魂气,仅有的一些还被楚云给收走了。
此刻程楠和司徒川方才后知后觉地咽了一口唾沫,汗毛倒立。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仙人交手,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水幕生的强大,在其面前,他们生不出任何抵抗的想法,即便水幕生要就地斩杀他们,恐怕也只会束手就擒。
司徒川因为是旁系的缘故,其实并没有见过司徒家族的仙人老祖。
李沐辞也有些感概,作为王族世子,比水幕生更强大的修士他都见过,自然没什么好震惊的,但是水幕生越强大他越是担忧,不知道小念要如何对付他。
小念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想法,攥紧了握住李沐辞的手。
李沐辞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需要从一位比自己还小的少女身上获得所谓的安全感。
水幕生用袖子掸了掸古灯之上的水迹,领着众人继续向前,谁也没发现楚云脸上那惊疑不定的神情。
接下来倒也零星地遇到一些年祟,不过实力并不强,被楚云随手斩灭了。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水幕生便停下了,此刻已至亥时。
只见水幕生手中的古灯突然光芒大作,白色晶石瞬间消融了大半,紧接着猛然将其推出。
古灯静静地悬浮于半空,白光缓慢地延伸,照亮了整片沼泽,星月不可与争辉。
幻梦泽的水仿若倒流而出,草木逆向生长,直至消失在地表。
水幕生跺了跺脚,地层瞬间坍塌,一道阶梯直通地底,深不可测。
将古灯取回,水幕生领着众人沿着石阶向下,一阵阵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在空洞的地层中回响,灯光不似原先那样明亮,有些黯淡,映在周围的墙壁上,隐隐能看到土石滑落,却听不到坠地的声响。
石阶很长,不知走了多久才隐隐见到地面,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石门,门顶铺着青色玉石雕成的瓦片,不知是何材质,门扉刻着奇怪的符文,有些斑驳不清,带着岁月的厚重气息。
看起来像一座古墓。
水幕生收起古灯,取出一座巴掌大的阵盘,阵盘中央是一根指针,周围有五个凹槽,底部有点点红斑,像是血迹。水幕生皱了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将手中的阵盘置于门前,只见其忽然放大,与石门齐宽。
“放血。”
水幕生沙哑的声音回荡在这里,虽不带一丝情感,但却让人如坠九幽。
程楠听到这句话猛地颤抖了一下,正好五个凹槽,显然他们就是五个祭品而已,死亡的恐惧侵袭着全身,她双腿发软,险些哭了出来。
楚云会意地点了点头,提着手中的程景走到阵盘其中一个凹槽面前,就要用剑割其手腕。
不过水幕生突然一抬手,李沐辞只觉得身旁一阵狂风肆虐,方才还紧握着自己右手的小念已不在身侧。
小念娇小的身躯重重地撞在盘沿上,闷哼一声,气血翻涌。
“小念!”
李沐辞欲要冲过去,却发现全身动弹不得。
“先取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