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疏勒上书

万里之外的疏勒王城。羊脂灯将议事厅照得通明,厅中诸人的影子在地毯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这莎车国如今越来越过分了,刚刚复国就敢命我疏勒向其称臣,他难道忘记了两年前他们的王是怎么死的了吗?”

疏勒王将铜爵重重砸在面前的舆图上。

国相尉耆的白须微微颤抖:“如今的莎车背后可是有匈奴人,莎车不可怕,可虑的还是匈奴……能够对抗匈奴的只有大汉啊!”

疏勒王之弟都尉兜题突然开口:“恐怕大汉已经放弃了西域了,不如...…”

疏勒王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灯盏齐齐一跳:“哼,先王在世时就说过我疏勒永不背汉!”

就在这时厅外突然传来喧哗声,疏勒王正要发怒,这时击胡侯赛因面色严肃的走了进了来。

“王上,莎车王派人来要求我疏勒归降,否则就要发兵来攻!”

“什么!”疏勒王闻言一惊,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抢过赛因手中的国书。

“莎车人怎么敢,怎么敢!!”疏勒王盯着眼前的国书满脸不可置信。

兜题见状问道,“王兄,到底如何?”

“你们自己看吧!”疏勒王把手中的国书递给了兜题。

“莎车王这是疯了吗,他们难道不怕诸国再次联兵讨伐他们吗?”兜题也叫了起来。

“大汉不出手,诸国谁敢与匈奴对抗!”

疏勒王这时已经平复了心情,“诸位以为如今该如何是好?”

击胡侯赛因道:“咱们决不能向莎车屈服!”

“可是如今莎车有匈奴支持,若是不从,莎车就要发兵伐我!”尉耆哀声叹息。

“哼,莎车王迟早会为他的野心付出代价的,我要上书大汉皇帝,请皇帝重设西域都护府!”

兜题饮了一口葡萄酒,“可是我听说如今楼兰人也打算投靠匈奴……龟兹与于阗早就是匈奴人的狗!”

疏勒王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与大汉抗衡,当年如此强大的匈奴帝国都无法与大汉对抗,何况如今的匈奴……”

“现今的局面不过是暂时的,我相信很快大汉就会重返西域,我疏勒应该让皇帝知道我们的忠心……”

这时他看向击胡侯赛因,声音忽然低沉:“派两队人马,一队走阳关道,一队...…”他指尖划过地图上蜿蜒的羌中道。

“一队中羌中道,前往大汉,请大汉重设西域都护府!”

“王上,如此怕也不保险啊!”

“你说的有道理,那就各派五队,不十队人……”

……

令居城的暮色被冶铁炉映得通红。董承望着熔化的青铜在陶范中缓缓流淌成钟形,耳边回荡着羌语吟唱的《孝经》。

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学馆已经开了起来。

灯下,董承的信简详述着令居近况:“...…已修复井渠三十余里,引湟水灌溉新垦田两千亩。

羌豪滇吾与迷唐遣子弟三十人入学,与汉童共习《急就章》。

改铸青铜祭器为编钟十六枚,悬于学堂...…”信末附了张水利图,用朱砂标出拟开挖的新渠走向。

窗外传来编钟试音的清响,与远处羌笛声相和。董承在最后添了句:“钟成之日,某作新曲,名曰《汉羌引》。”

董承的信送到洛阳时,班超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这段时间他的日子过得并不太好,朝中许多儒生都纷纷上书反对他的教化之策。

虽然皇帝刘庄一直对其表示支持,但所承受的压力依然很大。

就连在典属国内部也同样有许多人反对其策。

不过班超还是顶着压力扩充了蕃学馆的规模。

不但前番的羌人质子,就连诸夷蕃国使者之人也收入蕃学馆中。

班超展开董承的来信,信中所述令居的进展令他眉头舒展——井渠修复、羌汉共学、青铜编钟的铸造……这一切正是他理想中西陲教化的雏形。

然而当他读到“《汉羌引》”三字时,目光却凝重起来。

“朝中儒生讥我‘以夷变夏’,却不知边陲之民所求不过一碗安稳饭。”

班超低声自语,将信简收入袖中。他随即修书一封,此信却是给窦固的,请求调拨粟米千石给令居。

……

果然如同赛因预料的一样,疏勒王王派出的使者很快就遭到了劫杀。

不过最终还是有三队信使成功进入了玉门关。

就在班超在给窦固写信之时,疏勒国的使者历经艰险,也终于抵达洛阳。

一到洛阳他们来不及休息就直接前往南宫。

他们跪伏于南宫玉阶前,高举国书,声泪俱下:

“莎车国王背叛大汉,胁迫诸国!疏勒愿为大汉守西疆,恳请陛下重设西域都护!”

消息传开,洛阳震动,一时之间整个洛阳内外都在讨论此事。

汉明帝刘庄先是命典属国妥善安置这些使者。

随后当即召集三公九卿诸侯将军校尉两千于德阳殿集议。殿中争议如沸:

太尉赵熹率先反对:“西域远悬万里,自王莽之乱后已弃置六十载。今国库未丰,岂可轻启边衅?”

司徒鲍昱却反对道:“孝武皇帝凿空西域,断匈奴右臂。今莎车猖狂,若纵其坐大,河西必危!”

德阳殿内,争论愈演愈烈,随着争论的持续,渐渐变成了关西与关东两大集团的对抗。

耿忠此时昂然出列,声如洪钟:“西域乃大汉屏障,若弃之不顾,匈奴必卷土重来!疏勒愿为汉守边,此乃天赐良机,岂能坐视?”

窦融亦上前一步,肃然道:“陛下,河西安危系于西域!昔日孝武皇帝不惜倾国之力,亦要凿空西域,断匈奴右臂。今若因小费而弃大业,他日必悔!”

太常桓冷笑一声,反驳道:“西域荒远,得其地不足耕,得其民不足使。耗费钱粮远征,徒损国力!当效法文景之治,与民休息,而非穷兵黩武!”

博士祭酒周泽更是引经据典,高声道:“《春秋》之义,德化远人,不尚兵威。今若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岂非违圣人之教?”

一时间,殿上泾渭分明——关西将门力主出兵,以保汉家西域之利;而关东儒臣则纷纷援引经典,主张弃守西域,以休养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