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忽闻官军渡河北(一)

“白马津前的黄河大桥.....想必早就被破坏了吧。”

刘备在马背上忽的一笑,只觉得自己的问题实在可笑。

此刻宋军已然拔营,相较于先前的宰相济济,一营四相,此刻只剩下吕颐浩这要被派往河北的使相还在跟军。

至于其他的宰执大臣,宇文虚中西去了关中,李邦彦和张邦昌两位正牌宰执,则也是折返回了汴京,和谈已经结束,宰相还不回朝到底要算作是什么事?

毕竟,朝政还是需要宰相匡扶的。

但是说到匡扶朝政,李邦彦还好说,此人虽是德性有失但不否定其能力。

可张邦昌呢?刘备总觉得放这货进朝,是在诓朝政,而非匡扶。

但诓骗也好,匡扶也罢,还是先专注于眼前吧。

那暂且不见踪影的完颜宗望,才是刘备当前的心头大患。

“回王爷的话,大桥早就被烧了!还是俺亲自放火烧的。”韩世忠一脸骄傲地说道。

“哦?”刘备好奇。

“却是不曾听良臣说过。”

“哼哼。”

韩世忠清了清嗓子,随即开口:

“王爷不知,数月前,俺随那梁方平镇守浚州,专防着金人渡河。可耐那梁方平端的无胆!

“金狗离渡口还有三舍地,这撮鸟自己惊破了胆,被吓得屁滚尿流,连夜卷了细软,带着亲随拍马便走。”

“满营数万军汉见主将溜了,士气也是一下就散了,还没开战,人就已经跑了一多半!”

韩世忠说到此处面容是咬牙切齿,似是不解气,起手就朝着马屁股上重重一拍。

战马吃痛长嘶一声,作立姿态。哦,可怜的马儿。

“若非梁方平那直娘贼是宫里的内侍,当初就该缚他在白马渡口,直教金狗万箭穿身,怎容他临阵脱逃!”

“梁方平跑后,俺那时攥着一根长枪,却是根本拦不住溃兵。末了只得带人在金狗堆里杀了个七进七出,最后实在不敌,只得一声喝断了河桥,引着残兵败将退回汴梁.....”

“得了吧,还七进七出,还喝断河桥,你当你是赵云张飞不成?”

听到韩世忠满嘴跑火车,越说越天花乱坠,曹曚实在忍不住吐槽道。

你这泼皮以为自己是在勾栏瓦舍里说书不成?

“如果梁方平那厮没跑,就凭你韩世忠这泼皮秉性,大字儿都不识几个,也能得到如今这泼天的富贵不成?”曹曚不屑道。

“嘿嘿,姓曹的,你确实说得没错。”

韩世忠倒也实诚,恬不知耻地承认了。

听着两人斗嘴,刘备倒也也是起了一番心思,故作严肃调戏两人道:

“这么说,梁方平跑了,让金人围城还是好事了?”

“臣请罪!”曹曚即刻刹住缰绳,下马跪拜请罪。

而韩世忠呢,则是瞪大了双眼,连忙解释道:

“俺绝无放任金人围城的意思!”

见两人犹如惊弓之鸟一般被吓破了胆,刘备心中的趣意也是被一扫而空,顿时失了兴致,抬了抬手无奈道:

“曹将军请起,本王一时玩笑话而已。”

曹曚这才起身,重新回到了马背之上。

虽说曹家是靠兵事起家,但能在大宋绵延百年,成就京城将门之冠,做到累世公卿,靠的可就是那分谨慎了。

不利于官家的话不说,不利于大宋朝廷的事不做。

毕竟,前方就是陈桥了!

“良臣也无需在意本王的戏言。”

见韩世忠脸色依旧十分紧张,刘备再度出声替其解了围。

如此,韩世忠的表情才算是变得温和了起来。

“不过,本王倒是以为,金人南下,也不全是坏事。”

可是,刘备却还是语出惊人,好不容易才和缓下来的气氛,一下子又是激荡了起来。

这次,韩世忠和曹曚二人皆没有再作声。

多说多错,不说不错。

刘备也没有再管韩曹二人的小心思,继续自顾自道:

“古人常说,“居安思危,思则有备。”今金虏南侵,固然是山河破碎、生民涂炭之大祸,这不由分说,也是不容置疑的。可以史为鉴,靖康之前二十载,江南两河花石纲役使民夫十万,汴京艮岳堆砌白骨三千,彼时四海无战事,可曾见朱勔等辈收敛爪牙?可曾见道君皇帝减轻赋敛,收敛贪欲?”

“自古王朝积弊,多生于承平之世。冗官坐食俸禄,苛政荼毒乡野,若无外患惊雷,庙堂衮衮诸公何来刮骨疗毒的决心?即便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后天下而乐”,庆历新政不过百日即废。可见刀斧不加颈项,肉食者断不肯自削享乐安逸。”

“今金人兵锋虽恶,却也恰似韩非所言“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先前请和的相公,想取中国之物力,结金人之欢心的相公都敢言战了;祸乱天下,贪墨源头的相公被抄家了。这血淋淋的鞭子,倒比圣贤书上的道理管用得多!”

“司马相如说“盖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对我大宋来说,完颜宗望,就是这非常之人。要革除百年沉疴,岂能不用这剂虎狼之药?本王倒是觉得,单就朝堂局面而言,远比先前丰亨豫大的来要好。”

听过刘备一番洋洋洒洒的大论感言,韩世忠只是一味地干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而曹曚,则是咂摸了良久,才硬生生挤出了几个字:

“官家圣明、王爷圣明。”

刘备的批判,对于韩曹二人来说实在还是太犀利了。

刘还欲再说两句,却被远处而来的马蹄声打断。

“王爷,渡口已经被全部烧毁了,如果要渡河,需要重新搭浮桥了。”刘晏快马而来。

军报一来,刘备也是放弃了侃侃而谈的打算,严肃问道:

“需要多久?”

“至少还要半日。”

“速速前去带人搭建浮桥。”

“同时把斥候都放出去,让他们先渡河,去联系河北诸镇的剩余守军。”

“就说本王不求他们拼命,但如果三里外还没见着金人模样就被吓得连滚带爬地逃了,本王必杀他!”

“是!”刘晏抱手受命,策马扬鞭而返,前去调度斥候部队。

历来大军行军,斥候就是眼睛,就是耳朵,更还是嘴巴,算得上是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