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方才的慌乱,何云反倒难以入眠了。
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大横刀,耳畔传来周围士兵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鼻间充斥着脚臭味与汗味。
然而,此刻他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安全感,毕竟还有这么多士兵守护着自己。
次日清晨,大军继续向北挺进。
何云回头望去,泽州城已在肉眼可及范围之外。
初升的太阳洒下柔和的光芒,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那些空荡荡的房舍错落其间,一切都呈现出最原生态的模样。
空气清新宜人,全然不似后世那般遭受污染。
如此大好河山,却屡屡遭受北方契丹等游牧民族的肆虐,这不知是否可称之为一场悲哀。
何云只觉双腿快走断了,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歇上一会儿。
就在这时,前方大军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一阵杀喊声响起,只是这一次剧烈的马蹄声少了许多。
很快消息传来,原来是遭遇了伪汉大军。
置于前方的前锋部队,直接与对方交上了火。
说来也巧,正巧碰上了史彦超的精锐部队。在大将亲自领兵之下,直接一波冲杀,斩获敌军近四百余人。
“大胜,大军万胜!”前方的呼喊声传来,一时间大军士气大振。
而在后方的何云,什么都看不见,只是隐隐约约看到官家的鸾纛飘过。
随着前方军令下达,大军又开始加急行军。
随着地势越来越平坦,远远地便能瞅见前方的旗帜在下达着指令。
何云看到之后,赶忙呼吁手下上马,准备作战。
来来往往的传令兵在军中穿梭不停。
何云也意识到,估计是已经遭遇伪汉大军了,此时前方指挥想必正在开始调动大军进行部署。
何云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骑在马背上的他,紧张地握紧了缰绳。
随着旗帜的晃动,何云下令所有人上马前行。
他跟随大军,朝着向东的方向缓缓行驶。
传令兵在各大军阵之间来回奔波,迅速地传达着命令。
何云朝着大军右翼行进,在古代,大军的调动异常繁琐,战场上,各大旗帜飘扬摇曳。
地面黄沙飞扬,马蹄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随着视野愈发开阔,那场面延绵五六里的大军缓缓朝着两翼展开。
终于,何云看见了前方的景象,原来是直接撞上了伪汉的前锋大营。
战争来得如此突然,让人毫无心理准备。
然而,看着旗下的老将,表面上并无丝毫惊讶的表情。
唯有新兵,显得有些慌乱,但经历过上一次的战斗,倒也还能勉强稳住阵脚。
何云跟随在叔父何徽的身后,叔父何徽并不想让他身处前方。
此时,他们处于战场的东面。大周的大军阵线拉得过长,已经看不清是何种阵型。
他远远地只能看见中间的旗帜,却模糊不清,只知道官家肯定坐镇其中。而对面的旗帜,他却能看得清楚。
从叔父那里汇集的信息来看,他们这边对应敌方的应该是张元徽大将。
何云并不知道张元徽是谁,他的历史记忆十分浅薄。
但是从自己所知的历史来看,就是这个大将把樊爱能吓跑了。
一时间,何云又提心吊胆起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力挽狂澜。
而此刻,他又处于叔父何徽所率的后军之中,这越发让他心急如焚。
此时,对面的人数优势逐渐显现出来,光是听那声势,都比己方浩荡许多。
就在何云观望之际,已经有不少人心中生出胆怯之意。
敌方大军仍在不断集结,持续地部署着军队。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气息,被践踏的土地变得泥泞不堪,上面布满了马蹄印、车辙以及深深浅浅的脚印。
经过半个时辰之后,两军都已准备就绪。气氛开始变得紧张而压抑,双方都严阵以待。
何云紧紧握着手中的横刀,身体紧绷,随时准备投入战斗。他已然想过,就算樊爱能临阵逃脱,他也决不能逃。
按照历史记载,临阵脱逃者被斩首七十余人,那么只要是有官职的恐怕都难以幸免。
至于逃跑之事,那他的家人又该如何是好?
与其被官家郭荣事后斩首,还不如战死沙场,说不定还能在后世的笔记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想到这里,心中顿时不再那么害怕了,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当他再次看向敌方之时,眼中也燃起了熊熊烈火。
随着大军缓缓前行,何云透过面甲已然观察到,敌方的骑兵已然蓄势待发。
就在此时,战场上忽然刮起一阵狂风袭来,风向朝着东南方向席卷而去。
大风吹来,掀起了地面上的灰尘,一时间尘土漫天飞扬,不少人被风沙迷糊了眼睛。
双方大军立刻停止了前进,纷纷用手或者其他物件遮挡风沙。
何云也被这阵东南风吹得眼睛生疼,原本清晰可见的敌军,此时变得模糊不清。他强忍着风沙去看,却反而抹了一脸泪水。
双方大军一时间按兵不动,都在等待着这阵狂风过去。
许久之后,风速渐渐变小,何云睁开了眼睛,慢慢地才看清敌军。
之前行军留下的痕迹,此时也变得浅淡了许多。
然而,大风并没有就此离去,只是忽然间转变了方向,而这新的风向让何云心中猛地一紧。
风向变成了南方,朝着大周这边吹来。
要知道,在战场之上,特别是古代的战场,风向和风速都是极为至关重要的因素。
它们不仅对弓箭的射程和准确度有着重大影响,而且直接影响着参战士兵的视线。
兵法有云:“风顺致呼而从之,风逆坚阵以待之。”即顺风时进攻敌人,逆风时坚守阵地以待敌来攻。
如此情况,对于伪汉来说可谓天赐良机,而何云心中也是脸色大变。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随着对方远处旗帜的变动,便见到对阵的敌军骑兵开始行动了。
随着双方战鼓声响起,杀气冲天。
樊爱能与何徽也开始下达命令。
前方的步卒已然准备妥当,弓箭已然搭在弦上,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