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146. 第0至第1个世界(1)

这也许就是奇妙的一天

天空触手可及

一份来自神意的礼物

何必要去管明天会怎么样

——第0至第1个世界

阿尔法的意识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沉睡,他的意识和身体都变得像鹅毛一般轻盈。

然后,在这一片的黑暗之中,他看到了,有什么正在散发着微弱的光,仿佛在他生命的深处,输送着某种无言的力量。

是那颗绿宝石胸针。是那他与莉莉丝曾经的纽带,带着他被迫遗忘的片断记忆,静静地、悄然地闪烁着。

渐渐地,这颗绿宝石胸针越来越亮,那闪烁着的亮光,将他拖出深沉的黑暗,照亮了他被遗忘的记忆。

那些温暖的记忆重新涌入阿尔法的心头,曾经相伴相依的岁月,曾经互许的坚定誓言,犹如洪流般席卷过来。

——阿尔法睁开眼睛。

这是一间条件尚佳的木屋,桌子上烛火明亮,摆满了羊皮纸和蜡版,上面画着一些机械设计的图形。

连续数日的工作应该是终于完成,设计者就疲惫地小憩息。

阿尔法想起来了,他是一位木匠,正在协助教堂设计一种新的刑具,主要用来审判那些渎神的异教徒。

但他也想起来了……想起来他是谁。

他曾经是米利都贵族的长子阿尔法,一路来到希纳寻找长生药,在那里邂逅了自己的珍爱,但也因此与珍爱分别。

……他为什么会记得这一些?

在关于那一世最后的记忆中,无法对抗的意识主宰,明明将他们的记忆全除抹除。

……等等,一定是……一定是……

阿尔法低下头,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枚绿宝石的胸针,就栖息在他的膝盖上,流转着盈盈光辉。

想到黑暗记忆中的那抹光,一定是因为它,因为莉莉丝送给自己的礼物,让他不会永远无知的,与莉莉丝共同承受这命运。

“莉莉丝……我记得了。”阿尔法低语着,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深深的爱与痛苦交织在一起。他握紧了胸针,仿佛能够汲取久违的温暖。“我记得了,但你却无法记得……没关系,只要我记得,我就一定能让你想起来,避免我们互相杀戮的命运。”

现在,他要去找她,按这命运的安排,他们一定距离不会遥远——

“阿尔法!”还未待他动身,有一个修女推门而入,“你准备好了吗?神父再等你了!”

“……凯瑟琳?”

他记得这名修女,在前世中,阿多尼斯为了复活她,杀死了路易斯。而她也死在自己的剑下。而在这世中,她是一位虔诚的修女。

一切的人物关系,都已经改变。

“怎么?不认识我啦?快点,快点,把桌子上的羊皮纸拿上!”她少有的急切而激动,“我看看——啊,看起来,这个车轮好精致!”

还不待阿尔法阻止,她已经拿起了成稿的羊皮纸,急匆匆往外走,阿尔法也只能跟在她身后。

“——很好。”神父布莱特欣赏着手中的羊皮纸,“你立刻就进行生产。阿尔法,教会非常感谢你做出的贡献。作为奖励,给你的酬劳会翻倍。”

“至于这些异教徒——”布莱特冷淡而平静的眼神望过去,“这就是给她们最好的惩罚。”

阿尔法循着布莱特的眼神,第一次见到了他所设计的刑罚,所要施予的对象。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男女,有青年,也有少年。他们被捆绑着双手双脚,跪在地上,大部分面容都隐藏在兜帽之下,低垂着头,只露出苍白的嘴唇。

除了她。而他的眼睛,也慢慢地和她对上——

湖绿色的一双眼,棕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

那双眼睛,冰冷、愤怒、憎恨地回视着他。

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的面孔。

“莉莉丝……?”

阿尔法无法思考,已经叫出了她的名字,已经奔到了她的身前。

手忙脚乱要去解她的捆绑,却被坚定地拒绝。

“莉莉丝……”少女悲惨的状况和燃烧仇恨的双眼,让他整个心脏都碎裂了。“这是怎么回事,莉莉丝——”他转过头,大声而愤怒地质问布莱特,“为什么莉莉丝会在这里!”

“嗯?”布莱特神父挑眉,“阿尔法,你在说什么?正是她在村庄中广泛宣传异端学说,亵渎神明,简直罪大恶极。”

“罪大恶极?真是可笑。我不过是在传播真正的信仰和救赎——因信称义,凭什么教堂就可以不顾我们死活,不断加重我们的赋税!”莉莉丝的声音激昂而明亮,因她的声音,其他的所谓异教徒都抬起头来,怒视布莱特和阿尔法,双眼灼灼。显然,莉莉丝是这些人中的领袖。

“至于你,教堂的帮凶,”莉莉丝愤怒地看向阿尔法,“无论你自诩多么天才,设计出多么残酷的刑具,都休想让我们发出一声哀求!别在这假情假意,让人恶心,滚!!”

阿尔法僵在原地,他的心脏痛苦地剧烈抽搐着。

“一个必须被另一个杀死,另一个才能继承我的力量,成为真正的神,真正的意识主宰。”

“我们……一起,一起生,一起死。”

“无论结局如何,阿尔法,我们都要一起走下去,若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创造我们理想中的未来呢?”

过去的种种再次浮现在眼前,与眼前憎恨着他的莉莉丝重叠又分开。渐渐地,眼前的莉莉丝越来越清晰,过去的莉莉丝越来越遥远,在那冷漠、陌生、仇恨而厌恶的表情里,他仿佛听到了命运欢欣鼓舞行进的步音。

他开始无法喘气,接着,在他的眼前,这些“异教徒”的星辰之路全部铺展开来,他茫然地转过头,看到布莱特和凯瑟琳的星辰之路也星光流转,除了莉莉丝,他看不到莉莉丝的星辰之路,但是,他看到了另一个叫做亚当的“异教徒”——哦,亚当——他与莉莉丝相爱,相拥,相吻,并在莉莉丝的怀里死去。

——阿尔法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