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石梯

  • 幻海寻渚
  • 正环
  • 2260字
  • 2025-03-27 17:18:12

沈放道:“料必正和我师父饮酒闲聊”,又笑了笑道:“你父亲投了我末山剑派,我师父如今对他极为倚重。萍波,莫若你和他相认之后,一并留在末山,你剑法之高,不逊我师父,对我末山如虎添翼。待来日...”。冯萍波冷道:“来日怎么?”。沈放低声道:“不瞒你说,这末山剑派的大位,总有一日是我的。到时候,你我二人...”。冯萍波打断他的话,气呼呼道:“你毕竟留恋权力,先前那些许诺必是哄我骗我。罢了,我自回岛去!”,拔足便走。沈放急忙拉住,柔声道:“好,好,听你的,等蓝敖将剩余剑法传完,我便随你回岛!”。冯萍波盯住他半晌,说道:“你万万别以为我与寻常中原女子一般,任由男人来骗。到时候你若不走,我必一剑杀了你,了却这一段情缘”。沈放吐吐舌头,笑道:“我信,我信,萍波,这末山掌门之位虽高,哪里比得和你岛上缠绵的逍遥快活呢?你先在此等一会,我片刻回来叫你”。

沈放便先离去,陆冰听得冯萍波在屋内漫步片刻,知她内功了得,屏息不敢出声。突然间冯萍波在木箱旁坐了下来,陆冰吃了一惊,急忙敛住呼吸。却听冯萍波轻声道:“是你,对不对?”。陆冰脑中轰地一声,发懵心道:“原来她已知箱中有人?她若一剑刺入,我岂有命在?”,一时不敢稍动。片刻后,又听冯萍波轻叹了一声,道:“也许是你,也许是别人,你昨晚藏进箱中的罢?听墙角的就是你,对不对?”。陆冰听得面红耳赤,岂能回应?听冯萍波又道:“也许你是他,也许你不是他,也许是我多疑,这箱中并未藏人”。这些“你”,“他”之词入耳,陆冰听得怔怔出神,突又听她神游轻声道:“你若是他,我劝你早点回去,不要犯险,你若不是他,便忘了我这些疯话,若是箱中无人,这些话便是说给星星听的”。

此时脚步声起,正是沈放返回,冯萍波站起身来,迎出门去。二人低语几句,便自去了。陆冰回味她这些词句,心中怅然,半晌方推开盖板,跳了出来。出门一看,星光布满天空,好一个晴夜!

他料乔鹏必引蓝敖与冯萍波相见,不敢紧随,远远潜伏到山顶一块山石后头,眼见沈放,冯萍波二人进了一栋小石楼,楼上窗户透出灯光,窗影投射个人影,陆冰瞧得心中一跳,那人影正是乔鹏。

陆冰按捺多时,不知又过了多久,便见沈放,冯萍波走了出来,另一个高大身影随在后头,快行几步,拉着冯萍波的手,侧头笑看她,这人正是蓝敖了。冯萍波侧头望了蓝敖一眼,便由他拉着手。陆冰心道:“瞧样子,她终归认回了这个父亲”。这时冯萍波转头四顾,突然往这边瞧了过来。陆冰忙缩头石后,心道:“她若真对‘他’颇有情愫,便不会对乔贼透露我的行踪!”,再等半晌,按剑下了坝子,在木楼回廊大柱后蛰伏下来,心道:“乔贼必下楼回屋歇息,我在暗处背后一击,大有胜算!又等了半晌,楼上响起了几声哈欠,便听楼梯震动,正是乔鹏走了下来。

陆冰心中一紧,背靠大柱,手中紧握长剑。乔鹏行近回廊,突双手举起,打了个好大哈欠。陆冰暗想:天赐良机,正在此时!正待出手,眼前突浮现出当初和乔鹏在渝州泛舟,在汉水同饮的旧事,又记起当初乔鹏临别留信,其中“再聚汉水,作彻夜豪饮”之句,心中微微一痛,旋即又想:“他杀我盖师叔之仇,不共戴天。我岂能心软!”,再待出手,时机已过,乔鹏已前行了半步。陆冰微朝左转,想待他现身前方再行刺。谁料乔鹏再踏得半步,突然止步不前。陆冰心中狂跳:“怪我妇人之仁,他必已察觉到了”。

此时四周寂静无声,僵得片刻,乔鹏突开口道:“你刚才本该出手,如何不发?”。陆冰已知再无可乘之机,背靠大柱,五指紧握把剑,防他突然发难。乔鹏见他不应,又道:“乔某一生睥睨天下,孤狼独行,结交的异姓兄弟不过你一人,未料你竟因得一个区区盖晦,舍出自己性命也要杀我?”。陆冰默然半晌,突道:“他和渊源极深,并非寻常师长可比。况且我身中剧毒,来日无多,不如舍命一搏”,突心想:“我和他说这些作甚,拔剑拼了就是”。却听乔鹏紧接着道:“谁人害你?你中了什么毒?我未必不能解救”。

陆冰摇头道:“毒入筋骨,神仙难救,纵使你有法子,我岂能受你恩惠?”。乔鹏深吸口气道:“你有什么未尽之事?”。陆冰苦笑道:“我未尽之事许多,其中之一就是杀你替盖大侠报仇”。乔鹏冷笑一声,沉吟半晌,道:“你刚才机会绝佳,五成胜算是有的,却错失良机,现下岂能杀得了我?你我毕竟相交一场,我也不忍杀你。你自去罢了”。

陆冰道:“我妻儿被太行派所挟,你若不死,我也绝不能活着出这末山”。乔鹏冷笑道:“原来如此!他们见你将死,只得物尽其用,以妻儿威胁,迫你前来送死。嘿嘿,你为自己找的好靠山!”。陆冰摇头道:“无需多言,咱们今日作个了断便罢!”,嗖地一声,拔剑出来。乔鹏垂目道:“谁与你动手!你虽来日无多,不能和家人相逢,大可消踪匿影,寻一处荒野过完余生,总好过横尸此处!你放心,你岳丈一家和我末山剑派渊源颇深,我必寻机会救你妻儿出来!”,话罢径自大步走开。

陆冰只觉心神俱疲,哪还提得起劲去追!过得许久,心想:为了妻儿安稳,我不能活着离开!便要横剑自刎,几番尝试,终究下不去手,心道:也罢,我径往山下走,遇人便杀,只求一死!当下再无顾及,自暗中走出,大步穿过回廊,沿着石阶而下。此时深夜,道旁灯火通明,一连行了数里,却不见半个把守的人影。陆冰有意把石梯踏得作响,再行半里,仍是不见人踪。

陆冰明白是乔鹏安排,心中百感交集,泪光朦胧之中,泛出死去的父母兄长的模样来,突地记起幼时母亲所教的一曲山歌。学这山歌之时,他不过五六岁的光景,词曲本已忘得差不多,此刻却黑白分明,鲜活地在眼前跳动。陆冰不禁一声高唱,响彻山林。唱得几句,突然止口,大叫一声:“娘!”,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顺石梯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