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色的天空低垂,像一块浸满污水的旧帆布,压在环太平洋政府那些的能源厂上方。巨大的聚变反应堆装置持续不断的输出着电力,通过一方舟设施租送到整个第二共和。远处,稀疏扭曲的枯树林后,是连绵起伏、被灰色植被缓慢吞噬的荒山。
韩杰一行人的到来,撕破了这片区域压抑的寂静。
“龙舟”旋翼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化为席卷地面的狂暴气流,吹起漫天尘土和枯叶。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机油、汗水和若有若无“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前来换防的士兵们陆续跳出,他们的装备还算齐整,但脸上大多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麻木与警惕。
迎接他们的上一批驻军,状态则糟糕得多。军服污浊不堪,眼窝深陷,眼神里除了疲惫,还有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为首的队长胡子拉碴,干燥起皮的嘴唇动了动,嘶哑的声音几乎被风带走:“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简单的交接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快速进行。仓库、防御工事、监控盲区、备用电源状态……每一份说明都简洁到冷酷。当被问及丧尸异常聚集的原因时,那位疲惫的队长眼神闪烁了一下,瞥了一眼能源厂深处那庞大的阴影。
“最初只是零星游荡过来的,”他语速加快,仿佛不想回忆,“后来……它们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不是声音,不是灯光,我们试过。像是……厂区深处,特别是靠近旧反应堆冷却池和地下管线迷宫那边,总传出一种低频的震动,或者说是……脉动?人几乎感觉不到,但丧尸,它们冲着那个来。越聚越多,杀不完,也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怕引来更大的尸群”。
韩杰蹲下,用手指抹过地面一层暗红色的、近乎粉末的痕迹,放近鼻端嗅了嗅,是铁锈、尘土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腥腐败气味。“它们在这里徘徊很久了”他低声说。
他的队友,刚才讲述自己不堪过去的那个男人——王雷,此刻正用靴子烦躁地碾着一块碎骨,眼神阴郁地扫视着围墙外影影绰绰的身影:“妈的,这鬼地方……”。
夜幕像浓稠的墨汁,迅速吞噬了最后的天光。能源厂的探照灯亮起,在废墟和残骸间切割出惨白晃动的光域,光域之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而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开始汇聚,逐渐变成拖沓的脚步声、无意义的低吼,以及肉体偶尔摩擦金属或混凝土的刺耳响动。围墙上的感应器发出断续的、令人神经紧绷的嗡鸣。
“它们又靠过来了”。哨兵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压得很低。
韩杰和王雷被分配到厂区西侧一个高大的观测塔上值夜。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围墙外一片相对开阔的、曾是停车场的区域。如今,那里如同噩梦般的集市——数十个衣衫褴褛、姿态扭曲的身影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有的在原地徘徊转圈,有的则固执地、一次又一次地用腐烂的身体撞击着加固过的围墙某处,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看那个,”王雷突然指向停车场边缘一个缓慢移动的巨大黑影。透过夜视仪,能模糊辨认出那似乎是由多个丧尸由异常融合、堆叠而成的臃肿怪物,像一座由血肉和破布组成的肉山,艰难地挪动着,所过之处,留下湿黏的痕迹。“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之前可没听说有这种‘品种’”。
“环境变异,或者……互相吞噬?”韩杰调整着焦距,心脏微微收紧。末日之下,丧尸也在“进化”,或者说,以更诡异的方式适应着这个崩坏的世界。
就在这时,厂区深处,地下隐隐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却让观测塔金属框架产生微末共振的低频嗡鸣。那声音仿佛直接敲打在人的胃部,带来一阵恶心感。
几乎同时,围墙外所有的丧尸,无论是徘徊的、撞击的,还是那只缓慢移动的融合怪,都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腐烂的头颅转向同一个方向——能源厂核心区域。下一秒,如同接到了无声的指令,它们骤然变得“兴奋”起来,低吼声变大,动作也更加焦躁,开始更加拼命地向围墙涌来,尤其是那个融合怪,发出沉闷的咆哮,加速朝着之前被反复撞击的围墙段落冲去!
“警报!西区围墙压力增大!所有人员就位!”通讯频道里响起急促的呼喊。
王雷骂了一句脏话,迅速架起重型步枪,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牢牢套住了那只越来越近的融合怪。“正道是沧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活到今天,老子手里的血,早就分不清是人的还是这些鬼东西的了”。
枪声,终于在死寂的能源厂夜空下,爆裂开来。火光闪烁间,映照出韩杰紧绷的脸,也映照出围墙外那片沸腾的、渴求着某种未知之物的尸潮。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生存不再是简单的躲避与逃亡,而是日复一日、在腐烂与钢铁之间,进行着绝望的攻防。而能源厂深处那神秘的“脉动”,如同黑暗中的心跳,预示着更深的秘密与危险,才刚刚开始显露它狰狞的一角。